徐棲定定在原地,忽然非常希望能一鍵消除全世界的聲音,不讓這些可笑的話被風送進那女孩的耳朵里去。可看她的表情,又覺得聽不聽得見都已經不重要了,她似乎已經決定了她最終想要的結局。
心死了,捂不熱。
民警仍在找撲上去抓住女孩的機會,女孩媽媽仍痛哭著請求她不要拿死懲罰自己,在這時,始終未出過聲的女孩第一次開口了。
「貓給表姐養,柜子里貓糧還有兩大袋,一起拿給她。」
人群噤了聲,幾十雙眼睛一起死死盯著她。女孩垂眼看了看身下的江面。
徐棲定想起很久之前,有個重要的人推薦他去讀的短篇小說,寫自卡夫卡,《判決》。
「格奧爾格覺得自己被趕出了房間,父親在他身後撲倒在床上發出的巨響,仍在他耳邊迴蕩。」
女孩的長髮揚起來,黯淡地笑了一下。
「他跳出大門,穿過車行道,奔向河水。他已經抓牢了欄杆,就像一個飢餓的人,牢牢地抓著食物。」
女孩鬆開手,民警衝到護欄邊,沒能抓住她。周圍爆發出一陣驚呼,舉著手機錄像的人紛紛將攝像頭對準了江面。
「他飛身撐在欄杆上……透過欄杆的間隙,看準了一輛公共汽車,汽車的噪音,將很容易掩蓋他的落水聲。」
裙袂翻飛,女孩像只輕展翅翼的蝴蝶,以最決絕的姿態,墜向江面。
「他鬆開手落了下去。」
咚。在城市喧囂之中,徐棲定還是清晰地聽見了水面被擊破的聲響,有如深井投石。
「這時,橋上的車輛正川流不息。」
沒有絲毫掙扎,蝴蝶向下沉沒。朝流動的江水望去,很快再也尋不到有人曾落入其中的痕跡。
哭嚎聲尖銳地敲打耳膜,徐棲定回過神來,忽覺沒有哪個冬天這樣冷過。
下意識伸手摸口袋,沒摸到想找的東西,這才記起付了錢卻匆忙將煙遺落的事。悲劇落幕,陸續有人離開,只將今晚視作生活中再尋常不過的見聞。人群因此散開去,留在原地不動的則格外扎眼。
不經意的一瞥,徐棲定怔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