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遲疑了一下,還是在走出院子前回頭對田嵐說,媽,開心點,不要過自欺欺人的日子。
田嵐怔然,沒有回答他,轉身進屋了。徐棲定看著她裹著厚厚的毯子消失在門後,知道那毛毯下是副單薄的脊背。
他在路燈邊站了幾秒,頭頂忽然有雪花紛揚而至。
接著他接到鄒卻的電話。
像是催促他徹底放下種種,要拉他從被困二十多年的舊世逃脫,進入全然不同的新世界去。
徐棲定兀自回憶著,被鄒卻「咦」的一聲拉回現下:「為什麼這裡有烏青?」
「哪裡磕著碰著了吧。」他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不可能!」鄒卻偏抓著不放,把他的袖子往上捋了捋,「不止手背……手腕上也有,手臂上也有!」
他急得不行:「到底怎麼回事?你被他打了嗎?」
「就推了幾下,真沒事。」徐棲定輕描淡寫地準備帶過話題,見鄒卻匆匆忙忙去檢查自己身體其餘部位是否有傷,又特別想逗逗他,「沒這麼嚴重吧鄒大夫?別費勁忙活了。」
「你讓我看看。」鄒卻固執地扯著他的衣服,「背上呢?肚子上呢?還有沒有?」
「祖宗,現在是冬天的室外,你要我脫衣服嗎?」徐棲定哭笑不得,「聽話,回家給你看。」
見人還是不依不饒,他只得拉開衣服拉鏈,掀起毛衣給他看背上的紅腫烏青,有幾處破了皮,豁開細小的口子,凹凸不平起了血殼。
鄒卻簡直想痛罵自己了——在教堂的時候光顧著意亂情迷了,怎麼什麼異常都沒有注意到?!
他輕輕撫過傷口,只覺這些都是實打實的疼痛,痛在徐棲定的身體上,自己的心也跟著痛。
「你就那樣任他打?」鄒卻收回指尖,替他整理好衣服,「為什麼不還手呢……多疼啊。」
「臉上沒傷就行。」徐棲定說,「其實過幾天就該好全了,基本都是淤青,連血都沒出多少,真的不嚴重。」
他轉回身,想捏捏鄒卻的臉,卻見這人黑亮的眼睛盛著淚,竟是快要哭了。
徐棲定被這眼神燙了一下。身體迅速由無名的情緒填滿,心臟仿佛煮進了熱氣蒸騰的粥里。
好吧,這是今天第幾個擁抱了?但管不了這麼多了,此時此刻,他得擁抱他。
說沒事。說不要哭。說謝謝你願意愛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