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真是瞎猜?」鍾離異問,「我懷疑你看過奴月人的日記。」
白琅瞪了他一眼:「我再猜一個給你看看,奴月人應該已經……」
「死了。」
接話的是折流。
他靜靜地注視著被翻過去的玉璧,眼睛眨也不眨:「飲權為鴆,終有一死。」
白琅和鍾離異都看著他。
敕令上有句話,白琅一直百思不得其解。這話就是「不溯之源,僅飲其鴆」,雖有飲鴆止渴一說,但把天權比作鴆酒,它到底又毒在哪兒呢?難道不是老老實實不去僭越就行了嗎?
他們看了折流一會兒,折流卻沒有繼續講的打算。
白琅微微皺眉,也不說他什麼,自己跟鍾離異解釋道:「假如我是奴月人,我想修煉這個天權,肯定會不斷提高月奴的實力、數量和持續時間。但是從奴月人使用天權的頻率來看,這個持續時間並沒有越來越長。剩下的就是實力和數量……假如這個天權增強到了——奴役的月相總體比諭主本身要強的地步,會怎麼樣呢?」
白琅說到這裡的時候,目光已經落回折流身上。
她一字一句道:「我是映鏡人,假如我的天權強大到鏡中世界與現實世界完全一致時,我大概會徹底無法區分鏡像與現實。上人,這是你說過的。」
折流終於開口了:「我說過,這是你在不明所以的情況下,以陽神入鏡可能造成的後果。」
白琅將玉璧翻開,那個月蝕似的細長人影晃蕩在墓碑上,像一個悽惻彷徨的魂靈。
她垂下頭,看不清神色:「所以奴月者終成月奴,此乃權鴆。」
房裡一時間很靜。
鍾離異是在消化龐大的信息量,折流是保持一貫的沉默。而白琅則是在想,之前折流慫恿她修煉天權,到底懷著什麼樣的心思?
「上人,你也該說點真話了。」這個時候最先站出來打破沉默的,居然是剛剛入局的鐘離異,「不然還不如我跟白琅湊合著玩呢,好歹死個明白是吧?」
他和白琅隱約形成戰線,一致敵視折流。
氣氛凝固,呼吸不暢。
白琅突然想起前幾日折流站在池邊看竹節取水的樣子。彼時他眼神專注,眉目清明,好像把一高一低、往復起伏的枯燥水流當成什麼不得了的樂趣。池中碧水映他孤影成雙,然後被不識趣的清風吹破假象。
白琅忽然又心軟了。
「上人,你不想說就算了。」
折流微微抬眼,見她神情柔順,遣詞造句像氣話,說出來卻像安撫。
白琅不敢看他,只盯著玉壁,上面陰森恐怖的場面都像沾了霧一樣濕潤模糊。她聲音還是低低的,語氣柔弱可欺:「你之前也說過,我什麼時候想退出都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