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忽然突破了西王金母的庇佑,從山下到了山中。
朝稚瞬息之間化風隱匿,但他始終感覺有一雙眼睛注視著他,如影隨形。那張詔令上的字越來越淺,最後介於灰與黑之間,也逐漸能被看清了。
「庇主敬啟,
生有涯而道無極,求無極於有涯,何其愚也?
今予君無極無涯之生,啟君無垢無礙之靈,完君無憾無恨之命,致君無塵無常之心。賜君『舞嵐人』真名,使權存乎於道,興亡同乎其道,以無極之身溯無極之道。
百見風成險,忍作人間別。道之所存,吾與君同往。
墮神台鏡字」
在朝稚分神查看心經的時候,一道劍光破空而出,直擊他的心脈。他已經身化為風,能夠緩解傷害,但再度現形時仍有大灘血落在地上。
他捂著心口退至壁前,眼前去而復返的琢玉正緩緩收劍入鞘。
琢玉笑著問:「為什麼不回殼?知道封蕭還活著,所以沒有必要嗎?」
朝稚本就傷重,此時劍氣入五臟六腑,幾乎要將他本就破敗的身體徹底摧毀。正如琢玉所料,歸殼的話,這次飛升就必須終止了,因為他那具殼並不具有飛升的條件。他是抱著祚器還在的想法,試圖再掙扎一下。
「說起來……」琢玉慢慢逼近了,「你怎麼會沒料到我將去而復返呢?當初月聖不就是這麼死的嗎?」
琢玉在嘲笑他重蹈覆轍。
「咳咳……」朝稚將手扣進石縫間,咳著血道,「詔令上的墮神台是何處?」
「很快你就知道了。」
石壁中伸出了無數細長的、黑乎乎的手,將朝稚的手腳按住,眼睛蒙上,然後為他覆上冰涼柔滑的空白面具。
琢玉看著無面人們將他徹底拖入虛實之間,低笑道:「歡迎您參加魔選,庇主大人。」
朝稚已經解決,其他器都不足為慮,眼下還是儘快撤出神宮比較穩妥。
他將摺扇開開合合幾次,最後選擇御劍前往內司中心,那個巨大的紅線繭所在之處。
紅色巨繭周圍有無數來來往往的蜘蛛,或是蛛面人足,或是人面蛛足。這些蜘蛛都對他視而不見,因為他身上帶著鬼鳶給的信物。
他信步走到巨繭前,氣定神閒。
直到弱水劍出鞘,一劍將巨繭攔腰斬開,他的神情都沒有發生過變化。
繁複的裙擺合著血污流出巨繭,周圍的蜘蛛一隻只翻倒,蛛腿蜷縮成一團。鬼鳶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倒在血泊中,她的天權與朝稚近似,很難後發制人。
她仰著頭,脖頸像被折斷的花莖。
「瞧瞧你這副樣子……」她笑起來。
笑的時候,琢玉又往她氣管劃了一劍,血不多,但她無法開口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