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漣?」白琅還沒考慮過「微生漣」,對她來說這就是個從生到死都身不由己的古人,是天下劍修之冠冕,又輝煌又黯淡。雖然和折流有某些相像的地方,但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琢玉從袖中取扇,半展半露:「五千年前最強的劍修是天下劍微生漣。微生漣死後,屍身被分了八千多塊。鑄劍人也算豁得出去,硬生生集齊了這八千多塊,將它們分散在各個遺冢,用於溫養劍坯。」
琢玉扇上桃花如血,他繼續道:「鑄劍人之後還有個更豁得出去的,那就是真誥。他先鑄出我,我指引他找到全部的四十九座遺冢,幫他將八千多塊肉身湊到了一起。不過真誥這人膽子小了點,非要再分一柄煙流劍,換個肉身承載劍器。他換個肉身也罷,還猶豫不決,偷偷回遺冢帶出了煌川劍,最後落得那般下場也算自作自受。」
其實比起「自作自受」,他的語氣更接近「太蠢了帶不動」。
白琅注意到,周圍桃木與他扇上所繪的一致,玉清真王律所擬的小世界就在他扇中。她伺機而動,準備破壞摺扇,脫出困境。
「先聽我說完。」琢玉伸出手,摺扇一併,壓下她抽符的動作,「那位微生前輩極端厭世,復活他之後,若他發現自己已經是有主之器,肯定心情不是很好,這樣你的安危就……」
白琅攥緊手:「原來你在這兒等著我?」
琢玉展扇掩唇:「我覺得吧,不如趁此機會換個祚器……」
「你做夢吧。」白琅都快詫異得麻木了。
感情祚器還能隨便換的?還是說琢玉掌握了什麼秘法?不過既然他有辦法復活個五千年前的死人,那更換祚器也不是不可能。他對扇主這麼忠心耿耿,難說扇主指點過他什麼東西。
琢玉展開摺扇,將扇子邊緣的桃花往她唇上一印。
「我曾取過你一點精血繪成桃花,是準備現在用的。」他收回扇子,目光幾近愛憐,「那時候你還沒這麼精明,應該也沒發現異狀。」
白琅盯著扇子,全神戒備。
琢玉沒有動她,而是將扇子抵在自己胸口:「微生漣復活,折流消失,這中間有個小小的空隙,可以更換祚器。」
祚器只有一個。
前一個祚器死了,諭主才可以有新的祚器。
微生漣與折流即便神魂上一生一滅,器身還是沒有變化。所以必須抓住生死交替的一瞬間,在折流的意志消泯,微生漣又尚未完全出現的時候,立刻塞給白琅一個新的祚器。
這樣她與煌川劍的關係就會被完全解除。
「幸好言言很聽話……」琢玉看著她笑道,「我從她手裡擺脫出來還算比較容易。」
在與他對視的某個瞬間,白琅感覺到了神魂的衝擊,是一種極大的輕失的恐懼感,仿佛有什麼從她身上被剝離出去。她眉心間擎天心經亮起,幾頁寫著不明文字的書卷消散無形。
就在這一個瞬間,琢玉將沾著她精血的扇尖□□自己心口。
摺扇從扇尖開始寸寸崩毀。
琢玉拉著她的手觸碰心口傷痕,暗銀色鏡柄緩緩出現,緊接著是光潔冰冷的透亮鏡身。鉛灰色薄霧布滿鏡面每一處,深黑色裂紋像星光般明滅不斷,整個鏡身看起來迷幻又不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