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祿除了哭,發不出半點聲音。
「筱筱……」崔夫人終於睜開了眼睛。
「娘,娘你別走,娘……」崔筱伏在母親肩頭,聲音早啞了。
崔夫人費力地抬起手,輕輕摸女兒長發,眼睛望向外面漆黑的夜,「筱筱,筱筱娘最捨不得你,可娘沒辦法了……筱筱,你記住,記住了,男人,特別是有錢有權的男人,都喜歡三妻四妾,將來你成親了,你,不管那人對你多,多好,你都別把所有心,放他身上,這樣,即便有朝一日,你發現他對不起你了,你也不會沒法,活下去……」
她想為了子女撐下來,可她受不住了。他對她太好,裝得太好,她全都當真了,所以現在一拆穿,只要一想起他曾經……她比死了還疼。
「筱筱,你一定要記住,娘的話,別學娘,被人騙了……」
「娘,娘……」搭在腦頂的手掉了下去,崔筱嚎啕大哭。崔祿崔萬元王氏跟著撲了過來,屋裡頓時哭聲震天。
只有一人在笑。
崔康雙眼通紅,死死盯著他的父親。以前他不知道,但這兩年他一直跟著這個男人走南闖北。每次去江南,父親都會離開半個多月,他從來沒有想過父親在外面養了人,習慣地對他這個好父親的藉口信以為真。
不求名分,只想女兒認祖歸宗嗎?
崔康悽慘地笑,轉身跑了出去,他跑到柴房,一腳踹開被鎖著的門。
門轟然而倒,早就被腳步聲驚醒的曾氏母女驚恐地抬起頭。柴房裡點著一盞小小的油燈,照得門口那人仿佛煞鬼。崔康慢慢走進去,走到跟妹妹年紀相仿的小姑娘身前,他盯著她,忽的笑了,對曾氏道:「這是你女兒?你千里迢迢趕過來就是想讓她認祖歸宗?」
曾氏嗚嗚點頭,身為母親的本能讓她努力往女兒身邊挪,想把女兒護在身後。
崔康卻猛地伸手掐住小姑娘脖子,將她腦袋擰向曾氏那邊,聲音陰森:「好,我答應你,我這就送她去見崔家祖宗!你別急,送完她我就送你!」是她讓他們兄妹三人眼睜睜看著母親慘死面前,現在他也要對方嘗嘗這種滋味兒!
曾氏雙眸暴突,使勁兒用被縛住的身體撞崔康……
一刻鐘後,崔家柴房燃起熊熊大火。
崔康跪在樹影下,雙手抓進地里,心頭恨沒有半分削減。
他殺了她們又如何,他的娘,他的三弟,都回不來了……
~
這晚許錦睡得很不安,不愛做夢的她做了很多夢。
她夢到了祁景,崔筱,最後又夢到崔伯母。崔伯母摸她的腦袋,笑著說明年還給她送新衣裳。
許錦突然驚醒,茫然地坐在黑暗裡,直到外面傳來嚎啕哭聲。哭聲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為那是崔筱的聲音,陌生是因為她從來沒有聽崔筱這樣哭過。
院子裡已經亮了燈,許錦迅速穿鞋下地,跑向前院。她隱約明白了什麼,可那個念頭太意外太突然太無法接受。她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哪怕她被父親摟到懷裡泣不成聲,依然不願相信。
上午還摸過她腦袋的崔伯母,就這麼突然的去了。
次日一早,崔家發喪,隨即整個東湖鎮都為崔夫人難產離世的消息而震驚。
在那些或感慨或惋惜或幸災樂禍或暗暗得意的議論紛紛里,沒有人記得曾有一對母女去過崔家,更沒人好奇崔家走水燒死的兩個丫鬟姓甚名誰。兩人來去匆匆,記得她們的,只有因她們認清家人真面目的崔家人,還有崔家的左鄰。
轉而冬去春來,再大的悲傷也隨著時間淡成了心頭一抹痕跡,而他們的生活,依然要繼續。
崔康越發老練內斂,崔祿瘦了面容清俊,崔筱也會托著烏龜小黑笑了。
祁景祁恆兩兄弟即將參加文武科舉。
許錦長大了更好看了,被人逮到時親的時間更長了。
熙哥兒會喊爹娘姐姐了。
就連大白,都長得更加威武雄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