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現在怎麼辦啊?」出了祁府大門,陸平寧扯了扯母親袖子,氣惱道:「表哥都定親了,早知如此,當初你們就不該嫌棄他沒出息……」
「說那些還有什麼用?」高氏不悅地甩開女兒,快步上了馬車。坐穩了,見女兒神情懨懨的,高氏不忍,放柔了聲音安撫道:「別擔心,定親而已,只要沒下聘,婚事就算還沒成,就算下聘後退婚的事也不少。這事兒終究還要看你表哥的心思。你想啊,那種小地方能出什麼好姑娘?只要你表哥見了你,肯定會喜歡上你的。」
「那也得讓表哥見到我才行啊!」陸平寧煩躁地擰著帕子。其實她對這個表哥半點印象也無,但看姑父的樣子,祁景應該也不會太差,況且祁景有本事了,就算他長得差一些,她也不會太計較了。嫁人嫁人,男方身世最重要,相貌得排在後面。
高氏並不擔心,隨口道:「這還不容易,等他來咱們家的時候,你……」
陸平寧冷笑:「娘你想的太簡單了,表哥回京已有三日,他真想咱們的話早去了。我看表哥是因為咱們家冷落他那麼多年生氣呢,不想搭理咱們。」
高氏還真沒想到這一層,愣了愣,轉眼又有了新主意:「沒事,明天咱們早點來,我就不信他一直躲著咱們。他敢躲,祁家可不敢讓他擔不敬長輩的臭名聲,肯定會幫著勸他的。」
陸平寧沒回話,過了會兒才輕聲道:「娘,你說咱們要不要先打聽清楚跟表哥定親的那戶人家是什麼樣?打聽清楚了,咱們心裡也有底。」
「行,明天去祁府時娘仔細問問,若你表哥依然不肯露面,咱們就去那家瞧一瞧。我是祁景舅母,去見他們是應該的,正好也讓她們看看京城裡的姑娘是什麼樣,哼。」高氏根本沒將對方看在眼裡。
陸平寧聽了,手指捲住一縷碎發輕繞,秋水般的眼眸里閃過一絲得意。論容貌,她自信不輸對方,論氣度,一個小鎮上的土姑娘,她隨便戴個稍微好點的耳環都能讓對方羨慕吧?真不知祁家老兩口腦子裡在想什麼,就算前幾年他們看不上表哥,現在表哥都有出息了,他們怎麼還如此草率安排長孫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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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祁景獨自在外面逛了整整一天才往回走。早上出門後,他在柳蔭巷街口逛了兩圈,因為沒有合適的藉口去許家,便騎馬去京郊散心了。歸來路上看見街上在賣各種小吃,香氣逼人,祁景不自覺地咽口水,最後買了包糖炒栗子揣入懷中,留著晚上見到她時再吃,一個人吃沒意思。
剛進大門,祁老太太派來守在門口的丫鬟便請他過去。
祁景無奈,路上早早做好了聽一通嘮叨的準備,不想祁老太太並未繼續勸他去陸家。
「我看你舅母好像屬意把她女兒許配給你,你自己看著辦吧,你去不去他們家我不管了,但他們肯定會來糾纏你。說實話,你那個表妹長得挺好看的,你小心別被她迷住了,否則傳到阿錦耳朵里,那丫頭怕是不願再嫁給你了。」
這個孫子在感情上有些犯傻,祁老太太不得不把話說直白了。在她看來,男人有兩面,有些人在官場上可能很老道很聰明很狡猾,但就是在女色上看不清楚。祁景到底如何,事情沒發生前,祁老太太也不敢保證自家孫子不會受色相迷惑,只能出言警告。
「你沒把我跟阿錦訂親的事情告訴她?」祁景臉色很難看,為憑空多出來的麻煩。
祁老太太很無奈,「我說了啊,被你舅母反過來訓了一頓,說我不該給你挑一個鄉下土姑娘,人家嫌棄阿錦呢,覺得阿錦配不上你,一心想讓你退親然後娶你表妹呢。」看清高氏為人後,祁老太太毫不客氣地在長孫面前說她壞話,努力消除長孫被拐過去的危險。
「我去跟門房說,下次陸家再來人,直接轟走。」祁景冷冷道。
「那可不行,陸家名義上是你的長輩,咱們不能讓別人挑禮節上的錯處。不過你放心,只要你不被她們迷惑,其他的事都交給祖母就行了,祖母替你看著他們。」家裡好不容易和睦了,祁老太太堅決不允許誰來惹是生非。
祁景聽出來了,祁老太太不相信他,但他懶得多做解釋。他的心意,只要她一人知道就夠了。
「那勞煩祖母了。」扔下這一句,祁景轉身往外走,怕被老太太聞到栗子的甜香味兒。
祁老太太笑眯眯目送孫子走遠,心想這孩子嘴饞的毛病到現在一直都沒好,還會自己偷偷買東西吃了。他以為藏在懷裡她就聞不到味兒了?個傻小子……
祁景並不知道自己已經露了餡兒,悶在屋裡悄悄把所有栗子都剝開了。剝完了,他洗洗手,換上一身黑衣,再把數十個圓圓的果仁兒重新包好藏到懷裡。外間長順鼾聲如雷,祁景悄無聲息走出門,翻牆而出,直奔許家。
人影身後,有糖炒栗子的甜香氣息在夜裡漸漸飄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