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那榮叔你等著,我這就去喊大白!」許錦興奮地道。臘月里天寒地凍,悶在屋裡沒什麼新鮮事,難得遇到說話這麼有趣的長輩,她很想多跟他相處一會兒。
目送女兒出門,榮征嘿嘿一笑,對許攸道:「那我去院子裡等阿錦了,咱們改日再敘舊。」言罷誰也沒有多看,毫無留戀地出門了。
祁景馬上跟了出去,他才不會讓這人跟未婚妻獨處。
許攸恨得咬牙,也想跟過去,江氏無奈搖頭,拉住他手道:「你就別去湊熱鬧了,讓他們兩個鬧吧,走,你跟我回屋哄兒子們睡覺去。」
「阿喬……」
「我跟阿錦解釋過了,他對她再熱絡,阿錦也不會多想的。」江氏知道丈夫擔心什麼,輕聲道。
許攸看著她不說話。
江氏坦坦蕩蕩回視他。
許攸心中輕嘆,握緊她手。她要是能對榮征徹底狠心,那也就不是她了。既然榮征能放下她,哪怕只是明面上,他也該大方些,分一些女兒的注意力給他。
院子裡,榮征真心實意地把那條不屑正眼瞅他的大白狗狠狠誇了一頓,誇得許錦眉開眼笑,不知道有多開心。雖然抱著大白坐在榮征跟祁景中間,卻是扭頭跟榮征說話的時候多,偶爾被祁景扯了衣角,她才回頭瞪他一眼。讓他說話他不說,裝得再委屈都沒用!
祁景不說話,榮征也真正當他不存在,貪婪地享受跟女兒在一起的時光。
用兄妹的口吻說完一段往事,榮征低頭看女兒,幽幽道:「阿錦,你長得這麼像你娘,看到你,我就想到了我們小時候。你知道嗎,在外面打了十幾年仗,榮叔好幾次差點堅持不下去,被困在城裡沒有援軍,被敵軍追殺無路可逃,那種絕境,好像除了放棄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可我不甘心啊,那時候我就想,我榮征早早沒了爹娘,只有阿喬一個不是親妹子卻勝似親妹子的親人,我答應回去喝她喜酒的,答應給她做娘家人的,我怎麼能食言?於是我就拼死跟他們打,拼了,然後活了下來。」
許錦早就不自覺地哭了,「那榮叔你回來了怎麼不去東湖鎮找我們啊?你不回來,我娘都不知道你還活著,小時候我記得她常常發呆,肯定是在惦記你呢。」
是啊,她肯定在惦記他,可惜他……
榮征彎下腰,捂著臉道:「我不敢回去,阿錦,榮叔那時還有個很喜歡的姑娘,我答應她打了勝仗封了官就回去娶她的,可你也看到了,榮叔臉上被砍了一刀,現在丑,那時候更丑,我怕嚇到她,就沒敢去找……」
「胡說,榮叔一點都不醜,她若喜歡你,肯定不會嫌你丑的,只會心疼你。」那麼威武的將軍那麼親切的長輩在自己面前哽咽落淚,許錦忍不住伏到他肩上,哭著問:「那榮叔你喜歡的人現在怎樣了?你都沒有再見過她嗎?」
「沒,沒有,後來我被派去西北,因為太想她,派人打聽她的下落,打聽的人卻說她已經搬走了,去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搬走的時候,依然沒有嫁人。阿錦,當時已經過了十年啊,她一直都在等我,我卻因為這道疤丟了她。我後悔,派了無數人去找,可是怎麼也找不到她,阿錦,榮叔自己把最喜歡的姑娘弄丟了,榮叔是不是很傻,是不是活該……」
「不是,榮叔你別哭了,你也不是故意的,你別哭了……」許錦泣不成聲,緊緊抱著這個可憐的長輩。有了祁景,她已經懂得思念的苦,跟祁景分別兩個月都受不住,那個姑娘等了榮叔十年,她替她心疼,榮叔因為自卑雖然沒有去見那個姑娘,但他這麼多年肯定也一直在想她,現在又在她和祁景面前哭成這樣,她更心疼。
「榮叔,你別哭了,我好難受……」面前的寬闊肩膀不停地抖,他不停地哭,許錦心疼地都快抽了。
祁景就在旁邊坐著,他想把她拉開,可看著那個埋頭痛哭的男人,他竟然無法動手。
不知過了多久,榮征哭夠了,用袖子擦了臉,轉身安撫還在抽搭的女兒,扶著她肩膀道:「阿錦,榮叔喜歡你有你娘的關係,也有她的關係。你發現了嗎,你的眉毛跟榮叔的很像,可你不知道,你的眉毛跟她的幾乎一模一樣。當年我出發時,我就想,如果我能回來,如果我能如願娶到她,那我一定要跟她生個女兒,然後我們女兒的眉毛肯定跟我們一樣。阿錦,榮叔找不到她了,這輩子註定孤身一人,可.榮叔真想有個女兒,阿錦,你喜歡榮叔嗎?榮叔想認你做乾女兒,你願意嗎?榮叔不用你給我養老送終,只要你有空多陪陪我,讓我嘗嘗做爹的滋味兒,榮叔這輩子就知足了。」
許錦眼睛都哭腫了,一邊掉淚一邊點頭,「願意,阿錦願意,等榮叔老了,就跟阿錦一起住,阿錦給你養老……」
榮征咧嘴笑,再用袖口抹了一把眼睛,顫著音道:「阿錦真乖,那你先叫我聲乾爹聽聽。」
「乾爹……」許錦淚眼模糊地撲到了男人懷裡。
「哈哈,我有女兒了,我榮征也有女兒了!」榮征高興地喊出聲,興奮地抱起女兒嬌小的身子在院子裡走,直到小姑娘不習慣地抗拒,他才趕緊將人放下,心中感慨,到底是大姑娘了,就算是乾爹這樣抱也不太妥當。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激動,俯身跟女兒說個不停,「阿錦喜歡騎馬嗎?明天乾爹帶你去騎馬,你還喜歡什麼,都告訴乾爹,乾爹什麼都陪你,不用顧忌你爹娘也不用避諱那些狗屁規矩,只要你喜歡,乾爹陪你去玩,誰也不敢說你閒話!」
「真的?那我想學騎馬!」喜悅會感染,榮征那麼高興,許錦也破涕為笑,剛剛被當成小孩子抱的那點尷尬也沒了。
「當然是真的,不就是騎馬嗎,阿錦等著,明天乾爹送你一匹好馬!」榮征豪爽地道。
「乾爹真好!」許錦開心極了,祁景自那次之後就沒教過她騎馬了。想到這裡,她回頭看去。
祁景呆立在樹下,也在看著她,看著她剛剛認的乾爹。
他有點不明白,為何前一刻他還覺得榮征可悲可憐,怎麼一眨眼,他就恨不得撕了對方?
乾爹,她的乾爹,是不是意味著,他又多了個岳父?
他低頭看大白,很希望大白能告訴他,乾爹跟父親是不一樣的。
大白眨眨眼睛,重新臥了下去。
主人不哭了就好,其他的跟它沒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