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來過不止一次,王府門房直接請人進門。
靜王在花園裡見的明帝。
祁景跟在明帝身邊,終於見到了那個聽說過無數次的靜王殿下。
本朝皇姓為楚,靜王單名一個臻字。祁景隨明帝往那邊走時,遠遠望見楚臻一身月白繡雲紋長袍立在丁香花樹下,風是靜的,樹上卻有碎雪般的丁香花瓣無聲落下,落在楚臻肩頭。而楚臻眼前蒙著黑紗未能看見,只一動不動地立在那兒,然後慢慢朝這邊轉了過來,「皇兄。」言簡意賅兩個字,清朗動聽。
明帝讓祁景停在這邊,他自己走了過去。
祁景巴不得自己待著,逕自望向遠天,暗暗期待成親的日子。快了,再忍幾日,她就是他的了。
沒站一會兒,那邊兄弟二人說完話了,祁景回神,跟在明帝身後往外走。
楚臻並沒有出去送人,等客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後,淡然吩咐道:「鄭徳,去請崔家兄妹過來。」
「是。」有人在遠處沉聲回道。
楚臻唇角微微翹了起來。
而此時的崔筱正坐在馬車裡,順著窗簾縫隙目不轉睛地盯著外面,臉上帶淚。
馬車停在一家小小的茶寮前,茶寮外面一張略顯破舊的桌子旁,坐著她的二哥,還有祁恆。
崔筱淚流不止。
十六歲的祁恆,比分別那年高了很多,卻也瘦了很多,面頰消瘦蒼白沒有半點血色,看起來失魂落魄,根本不像初見時那個滿身清貴氣韻的如玉少年,更沒有半點為定親而高興的樣子。
崔筱心裡一陣陣地疼。
這樣的祁恆,讓她心裡那一點點怨,都散了。因為她知道,祁恆還是喜歡她的,答應娶他表妹,他一定也很無奈很難過。就像她早就明白的那樣,祁恆想娶她註定艱難,現在他只是敗了,而不是忘了她,不是歡歡喜喜地喜歡上旁人。
崔筱不怪祁恆,要怪只能怪兩人有緣無分,知道祁恆曾經努力過,她就沒什麼遺憾了。祁恆很快就要娶妻生子,她也會在兩個哥哥的照顧下嫁給他們為她挑好的良人。祁恆給她的那些年少懵懂,雖然短暫,卻會是她小心珍藏的回憶,她大概忘不了,可祁恆最終選擇了旁的,他沒能做到,所以她牢牢記在心裡的,只是那個大膽喜歡她的少年,而不是眼前這個人。
今日之後,她跟祁恆再也沒有關係。
最後看祁恆一眼,崔筱輕輕放下車簾,默默地等二哥上來。不會等太久的,因為二哥跟祁恆無話可說,而她交待二哥替她說的,只有三言兩語,是道別,也是祝福。
「你真的不見他一面?」崔祿上車後,看看依然呆坐在茶寮里的少年,回頭問妹妹。自家妹妹對祁恆的心,他是知道的,若不是真的喜歡,向來乖巧懂事的妹妹不會求他帶她一起來,也就不會遇到那個霸道的王爺。崔祿氣祁恆也氣自己,早知路上會遇到變故,他說什麼也不會答應妹妹。
崔筱搖搖頭,垂眸道:「二哥坐好,咱們回去吧。」既然他已經做了選擇,何必再讓他知道她來看過他?那樣他只會更難過。她跟他只是無緣,沒有仇恨,崔筱真心希望祁恆會好好過下去。
崔祿無聲嘆息,將淚流滿面的妹妹抱到懷裡,「筱筱放心,二哥一定會給你找個好夫婿,二哥給你挑。」
「嗯,二哥眼光向來都是最好的,我信二哥。」崔筱哭著笑道。
馬車轆轆動了起來,清風拂動車簾,車簾被吹開了一條縫。崔筱靠在哥哥胸口,怔怔地望著那窗簾,最終還是沒有看出去。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又如何?她真的決定忘了。
待馬車在他們賃下的宅子外緩緩停下,崔筱已經平靜了下來,只是眼圈泛紅。
崔祿先下去。
崔筱理理髮鬢,正要下去,卻聽外面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崔少爺,崔姑娘可否在裡面?如果在的話,請崔少爺重新上車,我們主子請二位去府上做客。」
崔筱動作一頓,隨即懊惱咬唇。
她雖然是個商家女,卻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從來沒有做過那種侍奉人的事,那個王爺真是欺人太甚。奈何不管她怎麼想,兄妹二人還是乖乖地去了王府,至於在王府里發生了什麼,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有人不甘不願,有人緊張期待,日子依然一天一天過了下去,轉眼到了五月十八,許錦要出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