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費時間。遲暮里起身就走。
沈朝汐你真他媽是個瘋子。你知不知道冬季夜晚的海風有多冰涼。為了看周汀為你急得半死不活就這樣糟蹋自己嗎!
手指猛擊B2層,按鈕咔咔響響。沒有趕上周汀,他獨自乘電梯下行。
「呼...」狹小的空間裡他聽見自己在反覆深呼吸。到底誰比較急?
他不知道沈朝汐躺在哪家醫院,他只能攔住周汀的車,周汀捨得對他曖昧示好,一定也捨得讓他上車。他怕沈朝汐昏迷不醒,醫生不知道前因後果而已:Omega昨晚意外雨露期。吃過抑制片,但還是很虛弱,狠狠摔過一跤,又跑去海邊吹了一夜冷風......不暈才奇怪。
終於到了B2層。遲暮里衝出電梯,左右掃視停車場,昏暗的燈光投射出微弱而凌亂的光芒,只有冷冰冰的水泥牆和靜態的車輛。他深吸一口氣,還是太清高,清高得喊不出諸如:周導,等等我,我也想去看望沈編!
他想他認得出周汀的SUV,找就是了。
在哪...在哪...沈朝汐你到底跑去月半灣幹什麼。無數頭工業革命時代誕生的機械怪物,車燈是它們熄滅的眼睛,沉默注視著遲暮里。無頭蒼蠅轉了幾圈,引擎的嗡鳴聲驟然轟響,迴蕩停車場上空。他聽出那是保時捷911的聲浪。
蠢貨,周汀怎麼可能只有一輛座駕。
遲暮里立即回頭往停車場出口跑去,那時他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攔不下周汀,他就見不到沈朝汐。他曾經那樣愛過沈朝汐,愛到把愛沈朝汐這件事刻進身體裡當成了本能。五年前,只要沈朝汐需要,他願意不知疲倦地找遍全城每一家醫院。五年後他徒勞追趕周汀跑車的尾氣,也就是蜻蜓斷頭,仍能掙扎。
渦輪跑車的聲浪越來越遠,逐漸消散。餘音盤旋在停車場,與Beta的腳步聲一同迴響,很快只剩腳步聲,遲暮里也終於停下,氣喘吁吁。
「哈...哈......」
「砰——」
一拳砸在牆上,震落數塊斑駁白漆。
他在想什麼,沈朝汐從來不需要他。五年後更不可能需要,周汀在場,劉昱都排不上名,他一個Beta算得了什麼。
每一次呼吸,停車場的汽油與灰塵都野蠻填滿他的五臟六腑。Beta扯開嘴笑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他笑自己嗅覺難得的靈敏,所有令人作嘔的異味都那樣清晰。
汽油和機油混合,濃重的化學異味。灰塵漫天飄散,發霉生菌的陰暗牆壁。食物黏連在垃圾桶壁,下水道堵塞滯臭。
「——嘔。」
滿腹噁心,頭暈目眩。他的身體在排斥以上所有,因為他是Beta,Beta本來就該嗅覺遲鈍。
象徵性乾嘔,他身體一傾,靠上了牆。心臟跳得激烈,晃動整棟大廈。
異味揮之不去,他竟然莫名會想起那個喜歡不敲門闖進他學生會辦公室的Alpha。余程時常發著一股運動後的汗臭,衛生也不大講究,每次在宿舍脫鞋都是給遲暮里上刑。
遲暮里其實有潔癖,余程偏偏喜歡滿身是汗一屁股坐上他的桌台,留下濕潤的兩道股痕:「遲哥,幫個忙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