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婆子這才彎腰將那雙大紅蝙蝠繡花鞋收起來,弄gān淨後用白布仔細包起放在箱籠中,洗手服侍明菲吃飯。
灰灰自來是和明菲分享慣了的,聞到飯菜的香味,早就按捺不住,躍躍yù試,口水長流。明菲手裡夾著一塊ròu,想扔給灰灰,又擔心餘婆子因此嫌她沒規矩,猶豫片刻,覺得小不忍則亂大謀,決定等會兒再說。
余婆子是個人jīng,把明菲的神態都看在眼裡,心說,真是個小孩子。也不點破,笑眯眯地給明菲夾了一筷子huáng花菜,道:“這條狗就是帶人找到小姐的那條?”
明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的,它對我很好。如果不是它,我說不定會凍得少了一個腳趾或是手指什麼的。”
余婆子暗想,到底是個孩子,那麼大的雪,如果不是及時找到你,你豈會是少個手指腳趾那麼簡單?說不定年都過不去呢。嘴裡卻道:“那是因為小姐有福啊,就連一條小狗,也知恩圖報。那宋道士不是也說您,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嗎?可不就應了那句話?您先吃,等會奴婢再讓廚房給這狗一頓好吃的。”
“謝謝媽媽。”明菲開開心心地端起碗吃飯,和聰明人打jiāo道,真的是很省心。她才提了個頭,片刻的功夫,人家就已經知道那道士姓宋了。余婆子這種老人jīng,深諳內宅相處之道,最不會得罪人,最圓滑的就是她了,真該和她好好學學。
余婆子在一旁認真觀察著明菲吃飯的動作。明菲吃飯,動作優雅,不緊不慢,細嚼慢咽,咀嚼時總是閉緊了嘴,一點聲音都沒有。這本是她在前世養成的習慣,卻博得余婆子暗裡首肯,果然是龍生龍鳳生鳳,就算是養在這鄉下,沒有人管教,仍然不錯,有培養前途。
但僅僅有這些是不夠的。
第4章改命(一)
明菲沉默地用飯,心裡默默計算,忽聽余婆子道:“奴婢明日想去白風觀為小姐上香祈福,希望小姐早些痊癒,平安多福。”
明菲想了想,道:“謝過媽媽。我箱子裡有昨日您帶來的三十兩銀子,我傷重不能行,就請您取了去,替我在祖師爺面前替父母親,還有我哥哥祈福吧,保佑他們平安喜樂。”
余婆子有些意外,這錢是昨日她才帶來給三小姐的,是三小姐身邊所有的錢,對於蔡家來說不算什麼,但卻夠普通的五口之家過上兩三年了。三小姐如此大方,是不知道這銀錢的作用,還是真的想念親人?不過,怎麼就獨獨忘了她死去的親娘?
卻見明菲難過的放了碗筷,垂著頭,紅了鼻頭道:“還有,請媽媽替我點一盞長明燈……我早就想做,卻沒有能力……”將哭未哭的,反而更讓人心疼。
余婆子心裡一跳,小小年紀,卻如此周到,如果不是生的時候不好,倒是個好的。嘆了口氣,道:“既然是小姐的一片心意,奴婢便取了十兩銀子去,除去其他開銷,足夠一盞長明燈燃一年了,待到明年小姐身體大好,可親自去。其他的錢,您還是自己收著吧,身邊有點錢,總是好的。”
趁著余婆子收了碗筷出去,明菲從枕下摸出一道紅布包著的huáng符來摩裟了半天。若是不能成功,這三十兩銀子留在這裡又有什麼意思?
第二日一大早,天氣放晴,余婆子吩咐嬌桃和嬌杏二人好生伺候三小姐,她自己讓汪氏領著,帶了汪家唯一的一個粗使婆子,讓蔡家的車夫老七趕了車,踏著正在融化的雪,慢悠悠地往朱家灣的白風觀去了。
汪氏先誇了蔡家的馬車好,馬兒好,車夫好,又拼命討好余婆子,一心想要多打探點消息。但她還是不敢把二姨娘讓做的事qíng說出來的,只是委婉地不停說明菲的壞話,什麼不聽話了,刁蠻任xing了,沒有一點女孩子的樣子了,等等。誰知道二姨娘以後會不會重新翻身呢?所以,誰都沒有錯,錯的就是不懂事的明菲和沒見識的她。
余婆子但笑不語,也不搭腔,也不發表意見。弄得個汪氏提心弔膽,不知所措。一邊隱隱怪責二姨娘,新夫人要派人來看明菲,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讓人來通知一聲,讓她被抓了個措手不及;一邊又在擔心,二姨娘是不是倒了霉?已經把事qíng都推到她身上了?她趁夜派出去送信的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回來?汪氏偷眼覷著余婆子,越發覺得她臉上的笑容高深莫測。
余婆子則想,三小姐這件事,還不到出手的時候,得先回去和自家小姐商量好,再從側面打探一下蔡老爺的意思,然後再一次xing地把問題解決好。幾十年的內宅生活中,她從來只信奉一個真理,要麼不動手,要麼就把對手一次掐死,不留任何後患,不給任何翻身的機會。斬糙不除根,chūn風chuī又生,這是真理啊。
汪氏擠出一個gān癟癟的笑:“余媽媽,這白風觀的簽特別靈,您老要不要求一簽?”
余婆子道:“是麼?特別靈?也不知道和水城裡的清風觀比起來如何?”
清風觀是這方圓幾百里香火最旺的道觀,官家富戶們的內眷最愛去的地方。別的不說,就說那香火錢,就多得無底無數,觀里更是養著從老到小兩百多號道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