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婧琪道:“他昨日玩得高興,出了點汗,有些不舒服。”
龔二夫人哼了一聲:“去把他喊過來!小小年紀就貪睡,大了可怎麼了得?我還指望著他好好讀書,光耀門楣呢。”當先走了。
龔二夫人心中不慡快,自然走得特別慢,明菲正好有機會把周圍的環境都仔細觀察一遍,什麼水榭、桂花林、人工湖她都是看過的,不過從前沒注意,此刻看來才發現這水榭、湖、桂花林都是在圍牆這邊,也就是說,所有權屬於長房。
長房這邊房舍花園的占地面積就比二房寬了許多,再聯合當初陳氏等人的議論說龔家長房的錢財遠比二房豐厚,她更能體會龔二夫人的不甘心了。
明明就是龔中素一人當家,錢財卻要分做不平均的兩份,富有的長房長媳為什麼不是她來做?這些年都是她在打理家務鋪子,臨了幫別人養大兒子不說,還得硬生生地將自己手裡的錢財挖出去大半,從此不能再做主,叫她怎麼甘心?假如沒有龔遠和的存在,這些東西都將會是她生的兒子的。兩個親生兒子一人一半,多好啊。
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這肩祧兩房本來就是件複雜事,若是龔遠和的生母未死,那倒也簡單,偏生人又死了,給了貪心的人可乘之機。
一行人慢吞吞地花了約莫兩刻的時間才算從龔二夫人的安閒堂走到了明菲等人居住的大房所在的半邊院子。去的卻又不是明菲住的正房,而是正對著大門處的一排三間明顯高出地面許多的房子,正中一間朱漆雕花窗門,大開著門,旁邊兩間只有窗沒有門。這便是龔家的正堂了。
石台階上依次垂手立著幾個穿青衣的管事,看見眾人過來,紛紛上前請安問候,龔二夫人臉色極其難看,瞪了那幾個人一眼,率先走進屋子裡。
明菲退後幾步,跟在龔遠和的身後垂頭進了正堂,只見條案桌上早就設好了幾個牌位,從龔遠和的太祖父母、曾祖父母、過繼的祖母到張氏,依次排放。
龔遠和低聲和明菲解釋:“我們家祖上並不是這裡的人,而是從滄州遷來的,人丁一直很單薄,宗祠也不在這邊。索xing今日都一併拜了,省的明日要拜祖宗還得再求她一回。”
龔二夫人當著這許多牌位和下面外人的面,也不好再做出什麼難看樣來,換了副溫柔可親的面孔:“人來齊了就開始吧。”
明菲和龔遠和拜祭完畢,垂手立在龔二夫人面前,龔二夫人道:“我們家不是這裡人,祖籍乃是在滄州,祖上人丁不旺,故而沒有多少族人,這個事qíng侄兒媳婦你都知道了吧?”
明菲點頭:“是,聽夫君說過了。”
龔二夫人笑了笑:“所以今日在這堂里的,便是咱們一家人了,總共就得這幾個,你們以後少不得要互相扶持才是。認認親吧。”說完往椅子上一靠,四仰八叉地看著明菲和龔遠和。
龔遠和與明菲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意見。名分已定,何必這么小氣?二人微微一笑,上前給龔二夫人行大禮,龔二夫人道:“喲,我可當不起,這名不正則言不順。”卻又坐著不動,受了這一禮。
龔遠和笑道:“嬸娘教養我長大,有養恩,又替我打理了這麼多年的產業,cao辦了婚事,這一禮萬萬當得起。”
明菲也笑道:“侄兒媳婦沒有婆婆,心裡是把嬸娘當做婆婆一般來孝敬的。只是還請嬸娘不要嫌棄侄兒媳婦人笨。”知道龔二夫人不會輕易將手中的權力和錢財jiāo出來,龔中素又不在,自然是要做好長期戰鬥的準備。
既然接受了新人的大禮,龔二夫人少不得要表示一下,懶懶地遞過一對金鑲珍珠鐲子,裝模作樣地訓導了明菲一通,什麼恪守婦道,延續香火等等。明菲雙手接過,恭恭敬敬地聽了,不時答上一聲是。
龔二夫人說得口渴,才揮揮手,讓龔婧琪把周圍的人指給明菲看。龔婧琪先指了那穿翠色衫子的婦人給明菲看:“這是朱姨娘。”
朱姨娘望著明菲笑了笑,不吭不哈地縮到了龔二夫人身後。
明菲知道她是龔妍碧和龔遠科的生母,也是龔二夫人的陪嫁丫鬟,並不輕視她,甜甜喊了一聲姨娘,讓人把自己做的繡品送上。
龔遠秩是從前就見過的,如今已是十六七歲的年紀,縱然比不上龔遠和身高漂亮,還有點偏胖,看著卻也儒雅。
接著是龔家另外兩個她從未謀面的小叔子。龔遠科,十四五歲年紀,穿著打扮雖然華麗,但小小年紀眉宇之間就有兩條深痕,可見常常都是愁眉不展的。
龔遠季,才七八歲,和蔡光耀差不多的年紀,縮小版的移動寶庫,金光燦燦的,飛揚跋扈,只管盯著明菲看,看著看著笑起來:“嫂嫂,我要吃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