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明菲去參加了洪夫人的賞荷會,送了洪夫人那位即將出閣的小女兒一朵赤金為底,紅寶石、珠子、翡翠串成,jīng致絕倫,有拳頭大小的牡丹頭花,一枝整塊羊脂白玉雕成玉蘭盛放頭簪做添妝,又送了兩匹大紅色的繚綾給洪夫人做了禮物。
洪夫人正愁沒有好東西給女兒壓箱,看見這三樣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都是極喜歡的,卻不想伸手要,覺得太過打眼。直到看見禮單上寫著,米珠碎玉珠花一枝,白玉頭簪一枝,彩綺兩端,再普通不過,方抿著嘴笑納了。猶自覺得不夠,說是明菲破費了,硬要回禮,當眾回了明菲一對壽字鑲青金石簪子,明菲也不推辭,笑著收了。
六月中旬,龔中素的信終於姍姍來遲,告知眾人,他任上事qíng繁多,不能親自來主持這事兒,已經分别致信王老爺子,薛大舅,還有洪知府,請他們來主持分產的事。隨信附了一張單子,上面列清了當初龔家大房jiāo到他手中的產業,房屋地畝鋪子若gān,現銀十萬兩,卻不曾提到存貨珠寶古玩字畫名貴藥材等物。
龔遠秩很是失望,他以為家中這麼大的事qíng,龔中素怎麼都該來一趟才是,有一家之主壓著,就不怕龔二夫人會胡鬧,鬧得不成體統丟了臉面。畢竟雖然路途遙遠,卻不是不可以請假。誰知道龔中素還是如同從前一般,凡事以他的公事為主,其他事qíng都是次要的。
龔遠和卻從沒指望過龔中素會回來。他點著信紙告訴明菲:“根本不止這些,單這些年鋪子和莊子裡的收益就遠超這個數倍,更不要提當初鋪子裡的存貨。我早知道他不會來,也知道會是這麼一個結果。若是他真把這事兒放在心上,起心要主持公道,早就安排好了,也不會非要等到這裡發生這麼多事qíng,等著我和舅舅、遠秩都寫信給他,別不過,才寫了這封信。”
明菲知他雖然表面上不在意,實際上心中肯定不好受。不管怎樣,龔中素始終是他存世的最親之人。便笑著安慰他:“其實他不回來也好啊,他不回來,有些事qíng正好便宜處之。”
龔遠和道:“我那時候去尋王老爺子時,我心中很恨他。我恨他口口聲聲說對我有多麼的心疼器重,實際上卻沒有對我真的有多麼好,我想要的,他一樣都沒給我。我覺得,他之所以放任那女人這麼糟踐,心裡其實是有些怨我不懂事,巴不得我將錢分給遠秩他們的。”
明菲握住他的手:“不必再想了吧,以後有的是好日子。”
薛大舅比誰都急,行李是在發出信去後,早就收拾好等著的。一收到龔中素的信,立刻就帶了最得力的大兒子和二兒子,並十來個膀大腰圓的家丁,星夜兼程趕到了水城府。來了以後並不去龔家住,著人包了水城府最大最豪華的客棧仙客來住了進去。
第183章分產(二)
明菲和龔遠和一接到消息,就去了仙客來拜見薛大舅和兩位表哥。薛大舅穿著一身寶藍織錦道袍,沒留鬍子,看上去很瘦弱,不過jīng神很好,長相和龔遠和有五六分神似。行禮問候入座後,明菲笑道:“果然是外甥不出舅家門,舅舅和遠和好像。”
一句話拉近了距離,薛大舅高興地拿出薛家舅母給明菲的衣料,自己又給了明菲一對鑲寶石的金麒麟做見面禮,兩個表哥一名薛長益,一名薛長進,亦各有饋贈。
龔遠和讓餐霞軒送席過來給薛大舅一行人接風洗塵,酒過三巡,進入正題。薛大舅笑道:“你爹爹不來正好,我定然要叫那惡婦吃盡苦頭!你們不好說,不好做的,我來做,我來說!就算是從此與你爹爹jiāo惡,只要你還認我這個舅舅,我就什麼都不怕!”
因見龔遠和臉色不好看,薛大舅知他心結在何處,嘆了口氣,道:“罷了,剛才是氣話。雖然事qíng該怎麼辦還得辦,可你也莫太怨你爹爹。縱然他有不對地方,可手掌手背都是ròu,做老人的總是希望兒女都好過。他做了兩個家的家長,自然希望兩個家都能過上好日子,難免生了錯誤的想法,做了一些不適宜的事。但總體說來,他也沒別的對不起你的地方,是不是?”
他指指他大兒子薛長益:“你三表哥從小身子就要弱些,xing格也要木些,我和你舅母難免對他多加照顧,還要你大表哥凡事多讓著他一些。你大表哥也常怨我們偏心,其實我只是覺得他不需要我多cao心就能做得很好,而你三表哥,我若是不多體貼他一些,叫他多學點本領,多累積點家底,將來我老了、死了,他可怎麼辦?”希望兒女都好,想在兒女中均貧富,想要優秀的兒女照顧孱弱的兒女,只怕是天底下的父母多數都有這種想法的。
薛長益不防自己做了現場教材,紅了臉道:“爹爹,我從前不是不懂事麼?現下我自己也做了父母,已然明白了。您何苦當著表弟和表弟妹的面塌我的台?”
薛大舅大笑道:“兒子不就是生來損的麼?”
有了這個cha曲,龔遠和的臉色算是輕鬆了些:“我爹想必求您看在我死去的娘親面上,看在他的面上,讓您放他一馬,顧顧龔家的顏面,還叫您勸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