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成虎以訛傳訛,應該是大家在口口相傳之間把這棵樹的形象過於美化了。不就是一棵歪脖樹嘛,像凡間,每個村子的村口都會有一棵和這差不多的歪脖樹啊,沒什麼好稀奇的。」
「也是,蟠桃園嘛,這麼多棵樹,多它一棵不多,少它一棵也不少,之前我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竅了,竟然把一棵連花都不會開的歪脖樹當神仙一樣供奉,腦子被張果老的驢踢了不是?」
這些神仙嘰里咕嚕一番議論,三言兩語之間,本仙君就從「靈桃仙」被打回了原形——
一棵連花都開不了的百無是處的歪脖樹。
自此以後,再沒有小仙娥來為我澆水施肥,那位叫做「吳剛」的莽漢也沒再出現,那些曾敬我如天神的地仙靈怪皆對我嗤之以鼻,便是旁邊幾棵有了靈識與我關係不錯的桃樹也開始一早一晚對我奚落一番,更有甚者,不知是哪幾位仙家圈養的金絲雀從籠中飛出,結伴在我頭上搭窩拉屎。
後來,不知怎地,凡界一些鳥兒聽說蟠桃園有這麼一棵不會開花專供鳥兒拉屎的樹,也紛紛大著膽子飛到五重天,以在我頭上留下些屬於自己的「氣息」為榮。
再後來,有一名三隻眼睛的小男孩抱了一隻小狗的屍體來,在我樹根處挖了個坑,邊挖邊抽抽搭搭道:「聽說凡間的小孩子,心愛的小貓小狗死了,都會埋在村頭的歪脖樹下。雖然蟠桃園不是村口,但你好歹是棵歪脖樹啊。我把哮天埋你這裡了,希望它來世能托生個好人家,重新修煉,位列仙班,到時,我還和此生一樣疼它寵它。」
本仙君茫茫然,不解為何短短數日,自己的生活和地位會發生如此急流而下的變化。
那時我是有些害怕的,甚至開始想念自己在混沌境的日子。
雖說混沌境終日昏暗,也孤寂得很,但至少日子清淡,不用我費心去應付這些根本就不懂得的人、事、物,也不用擔心被旁人欺負,甚至連凡界飛上來的一隻小家雀兒都敢在我頭上拉屎。
我也不得不信了,朽木終究是朽木,當不了棟樑,歪脖樹只能是歪脖樹,無論被別人捧得多高,依然無法真正「高大偉岸」,可笑我還曾為了證明自己與眾不同而努力汲取養分吸納日月精華。
我的確與眾不同,人家三千年一開花一結果叫做「大器晚成」,我數萬年沒什麼動靜,就只能是「一無是處」了。想到此處,我終日鬱鬱寡歡,對月垂淚;黯然神傷,日漸消瘦。
這一恍,就又是九千年一道輪迴,蟠桃會會期將近。
自從意識到自己不會開花結果後,這些年,我最怕的就是「遊園會」與「蟠桃會」。因為每到此時,少不了有人對我一番嘲笑,說什麼『樹中龍鳳、桃中翡翠也不過如此,不會開發結果也就罷了,長得還丑,歪歪扭扭,樹卻沒有樹的樣子』。
我聽著,羞愧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下去,拼命往下低頭。可惜脖子長得不直溜兒,想低頭都做不到。我心裡委屈得緊,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轉兒,直到頭頂一個鳥窩裡傳來雛鳥的啼鳴,接著那小東西一泡熱尿灑出來,我也忍不住張嘴「哇——」一聲哭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