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終於能夠看清猴子的方位和處境。
猴子與我一樣被夾在一道山縫裡,只露了頭與左臂在外面,曾經艷烈無雙的紅衣已變得殘破不堪,布滿被火燒之後的破洞灰燼,袖扣的金色護腕不知何終,碎片掩蓋之下的半截小臂上隨處可見被燒傷的疤痕,臉上頭髮上也儘是灰塵和崩裂的碎石,整個人都被風霜打擊得憔悴不已,分外狼狽。
我也懂得了他方才為何會說,「留它們一條命在,否則回頭我吃什麼?」
猴子正用他唯一能自由活動的左手,抓起一把剛被烈火焚燒成灰燼、尚帶著火星的岩石拼命往嘴裡塞著。因為吃得急,他時不時會被噎到,於是又就著山上被沖刷出來的溝壑,張口去接流下來的鐵水解渴。
剛燒化的鐵水,燙得發紅,他竟…
我愣愣看著,莫說心疼了,手指尖兒都疼得發抖。五行山環境惡劣,無一草一木,自然缺少東西可以果腹,所以…這些年,猴子都是依靠「吃土」「喝被燒融的鐵水」維生麼?
曾經,我見過他高高在上威風凜凜的模樣,那一幕刻在我心裡,此生再抹不去。
此刻,我又見了他最狼狽最落魄的模樣,這一幕扎在我心頭,比任何東西都震撼。
在所有人都奚落我欺辱我時,是他保護我,讓我「開花」,讓我驚艷於自己,更驚艷於他。
遑論對錯,在我心中,他就是足踏祥雲身披金甲萬眾矚目的蓋世英雄,一日是,一直是。
「大聖…」我眼眶發酸,視線模糊,只有猴子往口中塞土的動作無限放大,越來越清晰。
我心中似有團氣頂著,在識海里橫衝直撞,想要衝破桎梏。我試著趨勢那團氣,讓它匯於一點,同時全身的力量也凝於最頂端的一根枝上。
「咔。」一聲幾不可察的細響,我感覺到極輕的痛意,帶著一點點癢麻,似乎身上的枯樹皮脫落了些,抽出了新枝。
我想開花結果,將我所有的,最好的一切都給他,怎麼能吃土呢,猴子都愛吃桃子罷?
從來沒有這麼厭棄過自己,我恨自己不會開花結果,才會在猴子最需要的時候無能為力。可此時此刻,在這荒無人煙的地界,我卻是唯一能相信他幫助他的人了。
蓋世英雄又如何?若連一人都守不住,又何談萬眾矚目?!
「啊啊啊!!!」我全身一震,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受控制地從體內沖了出來。
是一朵花苞,小到不能再小的淺粉色花苞。
「!」我被自己唬了一跳,揉揉眼睛再看,的確是花苞,粉粉嫩嫩,煞是可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