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愣了下,疑惑不已。
猴子為何不記得在天庭的事了?難道,十方幻境中發生的一切,都是在猴子做「弼馬溫」之前,還沒發展到他去天庭那段時間?所以,他記得花果山,記得被勾魂來到黃泉路,卻不記得位列仙班之後的事?
如果是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十方幻境」是另一個平行空間,入得此境的人會按照時間先後順序將生平最難忘的經歷重新走一遍。而在幻境之外,才是現實世界。
猴子還在等我一個答覆。
然而,在這幻境中,即便我將一切都告訴他,回到現實中,他又能否記得?還是不要全說罷。幻境裡的猴子還是驕傲的,若他得知自己在現實中被如來佛祖壓在五行山下,失去法力失去自由,一定會難以承受。萬一因此在幻境中發生意外,還能不能回到現實就難說了。
我決定暫不告訴猴子發生了什麼,只道:「大概是您貴人多忘事,將我忘了。不過不打緊,橫豎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你不記得我,我記得你就好了。」
話雖這麼說,可我心中卻難受得緊。現實中我只是一棵樹,能與猴子說話的機會不多,好不容易能與他說句話了,偏偏現在他還不記得我,也不知天上還有一棵歪脖樹。
見我懨懨不樂,沒精打采,猴子皺著眉,問:「你叫什麼名字?」
「欸?」我抬頭,眨巴下眼睛。
猴子屈指拭走我腮邊的一顆淚,溫聲解釋道:「告訴我你的名字罷,我定記得住,以後再也不會忘了。」
「大…大聖…」我見猴子目光誠摯,不像是說假的,心中一熱。不管他是否真能說話算話永遠記得我,只在這一刻,我是願意相信他的。
一時感動,我竟忘了深究,為何猴子會對我這麼好了。但也沒高興太久,立刻就犯了難。剛才他問我叫什麼名字,可我沒有名字啊。
見我遲遲不答,猴子問:「不想說嗎?」
「不!」我忙搖頭,揪緊腦筋想給自己取一個名字。蒼天不負,我竟真的想起兩個字來,「歡喜。」
「歡喜?」
我點頭,「我的名字!我叫歡喜!」
我記得猴子說過,他說「看你這樣受人欺凌卻還活得歡喜,竟讓我想起一句詩,『千磨萬擊還堅韌,任爾東西南北風』,若有一日,你能得了靈識化身為人,想來定也是位立如芝蘭玉樹,笑似朗月入懷的謙謙君子罷。」
雖然聽不大懂,但我喜歡「千磨萬擊還堅韌,任爾東西南北風」這句詩,也喜歡「歡喜」這兩字,更喜歡「芝蘭玉樹朗月入懷的謙謙君子」。
都說桃樹妖雌雄同株,究竟是男是女,全靠造化與信念。我如今得了男兒身,興許與猴子那句「君子」脫不了干係。
我想,「歡喜」便是我的名字罷。只可惜,我的樣貌又肥又軟,個頭兒也矮出天際,距離「芝蘭玉樹朗月入懷」還差了十萬八千里,看來以後要更努力減肥長個兒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