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接過衣服,套在身上遮住傷口,裝模作樣咳嗽一聲,淡淡道:「不疼。」
果然很疼!我想。
我歪歪頭,伸出右手,將僅餘的最後一點兒法力匯到指尖,讓其開出一朵小花,最後變成一顆只有杏子那麼大的小金桃。
「金色的桃子?」猴子微訝。
我將桃子往前一送,「吃罷,吃了傷就好了。」
猴子略有遲疑,但還是伸手接了。
在他摸到桃子的那刻,我輕輕一掰,金桃從我指尖脫離。同時,我全身的力氣也如被抽空了般,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猴子將我接在懷中,神色微變,問:「傷到哪裡了?」
「沒,沒傷到。」我扯了下嘴角,弱聲道:「你還要去找十殿閻羅,而且…而且在這裡有人要害你,你身上有傷會吃虧的…可惜,我之前已經結過一次桃子,剩得元神不多了,現在只有這個小桃子,也不知道夠不夠給你治傷的。」
「什麼?」猴子緊緊箍著我的肩膀,額角鼓起青筋,呵道:「你說,這桃子是你的元神?!」
「不打緊,我…咳,我還給自己留了些,死…死不了的…」我道,「長留哥哥,你吃了桃子再去找生死簿罷,我…我有些累,想睡一睡,就不陪你去了…」
猴子神情焦急,微涼的手掌撫著我的額頭和臉頰,將我擁入懷中。
歡喜!歡喜!別睡!歡喜…別睡歡喜別睡…
這是我離開十方幻境之前,聽到猴子說的最後一句話,聲音在我腦海激盪,直至模糊。
可惜我沒能親眼看他將那顆小到不能再小的金桃吃下去,終究放心不下。我不知他能否平安找到生死簿,又是否能查清楚,究竟是誰要加害他。我不知那個要加害於他的「上面的人」,究竟是幻境中人,還是真實存在於現實中。
甚至不知,所謂「十方幻境」,究竟是猴子的大夢一場,還是我自己的浮生一夢,畢竟從蟠桃園被龍捲風吹走後,路上我一直困困欲睡的。
但我卻知道,是夢,就有醒的時候。
在幻境中我睡在猴子懷裡,在現實中,我卻該醒了。
只盼猴子能記得,我叫歡喜,曾喚他一聲「長留哥哥」。
他曾許諾,會永遠記得我。
我信了。
第44章 四四
黃粱一夢, 本仙君做得酣暢, 將那些早已塵封的舊事夢了個一乾二淨, 亦將那些想忘卻也難忘的記憶撿了個清清楚楚。
本仙君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與猴子在五行山下那些日子, 此次若非他突然問起我還記得些什麼,我想, 此生此世,我都是不大可能再去回想那些東西的。
夢醒時, 我正躺在一處完全陌生的房間, 雪白的牆壁上爬滿了灰綠色的藤蔓,開著淺黃色的小花,桌椅板凳亦是由枯藤編制的,我身下睡得床也是,一盞青燈, 燈芯如豆, 光線昏暗, 看起來竟是比本仙君的西山竹舍還要寒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