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傻,不是嗎?他才只對我一點點好,甚至都不是刻意對我好,只是圖他自己開心而已,我卻因此無法自拔了。現在想來,讓我心動的,並且一直執著到今日的,也只不過是當初猴子將落花揚在我身上後,他宛若琉璃的瞳仁中盛著的笑容,以及那個被灼灼繁華覆了滿身金光傾瀉間勝卻滿園春|色的我自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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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子在我身邊停了一會兒便又向林子深處跑去了。他好像懷疑我藏在某棵樹的後面,或者爬上樹隱藏在一片葉林花海中,於是總是不停地往樹冠上瞧。
我望著他漸遠的背影,直到再看不見,才不舍地收了目光,解下腰間纏著的一株青藤,化回了人身。我腰上的傷痕太明顯,而且般若也在,若不纏一條青藤將疤痕與般若遮住,即便我變成一棵樹,他也能一眼認出。
等確定猴子去了別處尋找,暫時不會返回來,我忙招了一朵矮雲,往西天而去。那雲真的很矮,距離地面還不足一丈。因為我擔心飛得高了,猴子仰頭時會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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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有諸多規矩,說起來挺麻煩,其中便有一條,「非西天庭人士,登靈山不得運用法力,必須從山腳下一步一個腳印地爬」,這也是之前我每次登山都要耗費半天時間,並且有機會沿路挖很多仙草的緣故。
這次,等我飛到靈山腳下,跳下雲端準備登山時,遠遠望見守山靈童站在山路口,不知在接引誰。
我區區凡界一小妖,自不會天真地以為對方是在等著接我,但出於禮數,還是主動去打了招呼。我道:「靈童,你好啊,大清早的在這裡等誰呢?」
「金桃。」守山靈童客客氣氣對我點頭,他臉上還帶著瘀青,一隻胳膊吊在胸前,看起來傷得不輕。我想也許是半月前被猴子大鬧西天時打的吧。他用那隻還能活動的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道:「請隨我來吧,諸位佛祖已經等候多時了。」
我一愣,問:「佛祖怎知我今日會來?」
守山靈童道:「佛祖洞悉萬物,自然知道你今日會來。」
「啊…你說的好有道理。」我恍然大悟,隨著靈童登上了一朵金色蓮花台,道:「那可真是麻煩你了,明明傷得快半身不遂了,還要來山下接我。」
「……」守山靈童嘴角一抽,瞥我一眼,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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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佛祖。」我雙手合十,低頭向如來彌勒燃燈三人請安。
如來坐的位置極高,他的法相也極高大,金光閃閃,宛若一座巨大的金山。不,在我面前的是三座亮瞎人眼的大金山。相比之下,我顯得微渺到還不如一隻螞蟻。此刻,三座金山一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滿含慈悲的佛眼深沉地望來,在我身上投下層層暖意。
如來道:「金桃,明日便是我佛門子弟五百年一度的大道法會,亦是我西天諸佛的生劫。你決意代替金蟬,主動獻出金桃嗎?」
他的聲音亮如洪鐘,聽著沒怎麼用力,而且他的嘴巴離我又很遠,可偏偏整座大殿都在迴蕩著他的聲音。「嗡——」「嗡——」「嗡——」灌入我的耳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