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還在,我就還在;若哪天緣去了,我再強留也不過是累人累己,只好也跟著去了。本仙君如是想著,合上畫冊翻了個身,望著非要跟我一起擠在榻上差點兒就要掉下去的猴子,笑眯眯道:「大聖,您別打岔,剛才我問你的話你還沒答。說,你那邊院子連收拾都沒收拾,是不是直接奔我這邊來的?」
「是與不是,我不都過來了嗎?」猴子道。本仙君還沒說什麼,又聽他悶悶地說:「可我這一過來,就再也不想離開你了,歡喜。」
「……」本仙君心裡一軟,抬手揉揉他的頭,笑著道:「猴兒,乖乖。」
本仙君之前發現一件極有趣的事,許多毛絨動物都喜歡被人摸頭,猴子竟然也不例外。每次本仙君一揉他的頭,他都會舒服得眯著眼睛,屢試不爽。這次也是一樣。誰也不說話,就這麼安靜待著,竟然也覺得極好。
樹下極風涼,飄著淡淡的桃花香。這一躺,就到了晌午。子童領著那群小孩兒從牆洞裡鑽回來,給我們看他一上午的勞動成果——一隻鐵黑色的蟋蟀將軍。
本仙君象徵性地誇了他兩聲,他便喜滋滋地去鬥蟋蟀玩了,說是用午膳時再回來。這幾個月下來,不但子童與這群小乞丐玩得熟絡了,而且他們還與附近幾戶人家的小孩兒打成了一片。不過十里舖人神妖魔魚龍混雜,本仙君還是讓他在玩時多長個心眼兒,別什麼人都來往。
猴子去準備午膳,本仙君則拉了個小板凳在旁邊坐著看。聽到院子裡傳來腳步聲,以為是子童他們回來了,也沒在意。
又過了會兒,發現猴子擱下了手裡的菜刀,直起腰來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本仙君背後,表情有些嚴肅。本仙君已經很久沒見他露出這種表情了,與我在十里舖的這些日子,他總是笑的時候比較多,很少這麼冷。
注意到猴子眼中倒映著的是一個白色的人影兒,本仙君一愣,終於意識到來人不是子童,急忙回頭,卻看到了金蟬。
與往常完全不同的金蟬。
白衣勝雪的金蟬,青絲如墨的金蟬,清貴冷艷的金蟬,眼中溢著淡淡憂傷的金蟬。
本仙君沒想到有朝一日金蟬也會褪下袈|裟,換上一襲素衣,束起三千墨發。只是不知他究竟是為了誰,才會如此。但也不難想,從他看猴子的眼神中,雖然他隻字未說,本仙君已全然懂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