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戒扶著那小娘子過來坐,本仙君又覺得她長得有些眼熟,不久前我還見過,但一時又想不起。
八戒說:「早就聽說你回來了,可一直也沒機會見面。你怎麼變模樣了,害得我第一眼都沒敢認。」
本仙君笑道:「其實我變得不止是皮囊。」
八戒算是最清楚我與猴子金蟬三人之間過往的人,他瞭然地點點頭,不再多說,只拉著那小娘子的手,介紹說:「翠蘭,他就是我之前跟你說過的,我猴哥家裡的那位。」
「……」本仙君想起來了,這位便是八戒心心念念的髮妻,高翠蘭。在岻山時猴子還曾在我面前變幻過她的模樣,我見過的。我道:「原來你就是翠蘭嫂嫂。」
高翠蘭面帶嬌羞,輕聲細語著說:「嫂嫂怎麼敢當,我還要叫大聖一聲哥哥。」
本仙君不大會論輩兒,只覺得自己喊八戒哥哥,他的娘子自然就是我的嫂嫂,卻沒想過從猴子這邊算,又該怎麼稱呼她。好在只是一個稱呼而已,誰也沒想真的仔細追究。本仙君好奇他二人為何會出現在十里舖,於是問:「八戒哥哥,你和翠蘭嫂子怎麼會來十里舖呢?看嫂子的模樣,這是身懷有孕了?」
八戒接過店家送來的熱餛飩,輕輕攪著等它涼了餵給高翠蘭,說:「翠蘭除了高老莊,還沒去過其它地方。如今她有孕在身,而我也還了俗,不在空門,閒著也是閒著,就想帶她到處走走,見見世面。」
翠蘭的臉更紅了,滿臉幸福甜蜜,看來八戒真的很寵她。本仙君卻無暇估計八戒究竟是先搞大了翠蘭的肚子又還的俗,還是還俗之後才和翠蘭嫂子圓的房。
本仙君只聽到了兩個字,愣愣地問:「什麼,你、你也還俗了?」
八戒道:「是啊,經取完了,就散夥了唄。我回我的高老莊,猴哥回他的花果山。沙師弟,沙師弟也還俗了,回了他的流沙河。」
「你,你們……」本仙君一怔。
如此一來,四人之中豈不只剩了金蟬一人?悟淨有流沙河三萬蝦兵蟹將,八戒有高老莊一方小窩,猴子有數千猴子猴子孫和我,金蟬……他還剩了什麼?
剩他孤家寡人,守著他的佛,修著他的禪,念著沒完沒了的經書,受著無窮無盡的孤獨?剩他的漫長歲月,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靠著西天取經十幾年的短薄記憶,熬化他不死不滅的佛身麼?
若猴子從未出現在他的生命中,若他從未嘗過動情的滋味兒,剩下的千千萬年倒也好過。可偏偏他卻愛著猴子,甚至愛得比本仙君更多,更深,如蜜似癮,讓他怎麼過?
本仙君心裡突然有些不是滋味兒,說不出的難過。金蟬…拋卻與本仙君的私人恩怨不說,他也挺不容易的。也難怪、難怪他會忍不住從西天追隨到十里舖,又為了猴子才束起長發了。怕只怕並非西天庭離不開猴子,而是他自己…捨不得猴子離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