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天色已晚,本仙君也不再多留,於是告辭,約好明日再來為椒椒渡靈力。
走時經過那塊光禿禿的空地,又覺得心裡不是滋味兒。想來是當初本仙君「死」後,猴子重回蟠桃園,無意中發現本仙君曾留下的斷根。他想將其長埋地下以天地精元養著,又不想讓其它野花野草搶了那根生長所需的養分,才施法讓方圓三丈之內寸草不生罷。
若非有那半條命脈在,也許即使猴子有回天之力,本仙君也難以重生。只是如今本仙君人都回來了,再養著那條斷根也無甚大用。略躊躇了一下,本仙君還是將那半截斷根從地下取了出來。
「嗯!」驀地,本仙君心口鈍痛。緊緊攥著那截斷根,似乎有一道莫大的悲切如九霄天雷直直灌入本仙君的四肢百骸,讓我痛得無法自己,直到喉中湧上腥甜,嘴邊緩緩溢出一絲血線——那是猴子留在上面的執念。
本仙君第一次不是由旁人口中得知,而是真真切切感受到,這兩千年裡猴子究竟如何。他……本仙君踉蹌了一步,扶著旁邊的一棵老樹,才不至於讓自己跌在地上。其實,本仙君此時唯一想做的,便是飛到猴子身邊。
實則,本仙君也的確如此做了。彼時夜色已深,本仙君招來一片雲彩,踏過滿天星河,徑直向花果山而去。
「歡喜哥哥,你怎麼來了?」今晚許是該小崽子守夜,他像個小將軍一樣站在山門前,拿著一桿銀色長|槍,相當有模有樣。
對本仙君卻等不及他向猴子通傳,直接拐進水簾洞天,卻見洞府中空無一人,只有石桌上擺著的一個茶壺以及兩盞溫熱的殘茶。
兩盞溫茶?前一刻,這洞中不止猴子一人?
「歡喜哥哥。」小崽子跟進來,像是想要將本仙君攔在洞外,結果卻被本仙君先一步闖入洞中。如今見洞中無人,才鬆了口氣,親昵地圍了上來,道:「幾月前你來去匆匆,我們都沒仔細看看你。歡喜哥哥,這幾千年,可想死我們了。」
「嗯,我也想你們。」本仙君道,話是真心誠意地,但因為語氣過急,聽起來更像敷衍。意識到這一點,本仙君斂了神情,揉揉他的頭,抬手卻發現他長高了,我已經有些夠不到了,只好作罷,輕聲問:「你家大王呢,是不是山里來客人了?」
「還不是那禿頭和尚!」小崽子道:「剛才人還在這裡說話呢,這會兒人不見了,應該是下山了吧。」
「金蟬……金蟬這幾日常過來嗎?」本仙君問。
小崽子道:「也不常過來,隔三差五吧。如今三界動盪不安,大王說與他有要事相商。」又說,「我不喜歡他,當初若不是他帶走了大王,大王也不用去西天取經遭罪了。我們山野村猴,一向自由自在,而佛門規矩甚多,我家大王才不惜得做勞什子鬥戰勝佛呢!」
本仙君笑道:「小傻子,『鬥戰勝佛』是『神』,而花果山的『山野村猴』卻只能是『妖』。妖跟佛,在世人眼中是不一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