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便是諸天神佛封印「笑面書生」的地方,阿鼻地獄。
此刻,周遭一片黑暗,唯有中央的一座金色蓮花台四周有淺淺的靈光流轉。台上坐著一名素衣袈|裟的男子,他雙手合十,闔著雙眸,孤傲得宛若一尊冰雕的石像。
竟是金蟬!
金蟬面前站著一道青色的虛影,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個大致的輪廓。書生模樣,手中執著一把摺扇,說話時慢條斯理中夾著刻薄。
本仙君記起玉帝他老人家對我說過的話:
「笑面書生」生著一張如沐春風的笑面,看似斯文白淨人畜無害,但你要時刻記得,他出生之地乃世間最骯髒之地——
人心。
玉帝說,人有七情,世有八苦,但凡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而欲望將生成邪祟。笑面書生乃西天諸佛心中的邪祟所化,更是因世人的欲望所生。所以,雖然他現在還只是一道影子,卻無處不在,最善於攻心。
眼下看來,將本仙君擄來此地的不是別人,正是這位「笑面書生」了。而且他不僅擄了本仙君,還擄了金蟬。這人真貪心,有一個不夠,竟然還想著要兩個?
不過,很快本仙君就明白他為何先擄了金蟬,後又來擄本仙君了。因為金蟬的性子又倔又硬,他一向引以為傲、連如來都能被拉下水的「攻心術」,在金蟬這裡碰了壁,變得不好使了。
只見金蟬入定一般端坐著,雙目緊閉,默誦心經。無論對方說什麼,他都充耳不聞,不為所動。
因為兩千年前的那場恩怨,金蟬在本仙君心中早已不是初見時那個宛若清蓮不惹塵埃的聖僧了,甚至我已經忘記他真正冷情起來是什麼樣子。
此刻見他心無旁騖,突然恍惚覺得曾經的金蟬又回來了——如此強悍的定力,絕非那些苦苦掙扎在萬丈紅塵之中的凡夫俗子可以擁有。
然而,即便笑面書生是從「人心」里生出來的邪物,也不是普通人的心,而是諸天神佛的玲瓏心。
佛要識文斷字念經講禪論道,都是文化人,於是書生也是文化人;佛要修身養性戒悲戒喜戒怒,極有涵養,於是書生也極有涵養。
所以金蟬不搭理他,他也不惱,又緩緩地說:「即使你封印了自己的五官五感,就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了嗎?只要我想,便有一千種方式能讓你聽到我在說什麼。」
「……」本仙君只當金蟬定力了得,卻原來是他封印了自己的聽覺,壓根兒聽不到書生在說什麼。
不過話說回來,本仙君被擄來辣麼久,這書生卻連正眼都還沒瞧我一下,不免讓本仙君心生失落——難道比起金蟬我就這麼差嗎,都不值當讓他分神來理會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