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金蟬早已喪失五感, 無論猴子如何喚他,都無知無覺。
猴子轉過頭, 瞧了本仙君一眼, 臉色陰鷙得可怕,冷冷道:「金歡喜, 你知道自己剛才在做什麼嗎?!」一頓,看到已然直直插入本仙君腹中的水逆,猴子瞳孔驟然縮成細小一線,斥責的話語立刻就走了音, 略帶驚慌道:「歡喜,你——」
「你是不是以為……我要殺了金蟬?」本仙君瞧見猴子眼神中的慌張,極輕地笑了一聲,終是沒忍住胸口翻湧的血氣,「唔——」得吐出口血來,身子一晃,跪在地上。
切腹之痛,卻敵不過猴子那輕飄飄一掌來得更疼。疼得本仙君恨不能就此昏過去,偏偏我還清醒著,越痛就越清醒。本仙君道:「方才本君一萬個想殺死金蟬的心都有了,可我不能,因為我怕此舉會傷了你的心,惹你厭惡……」
「歡喜。」猴子輕輕喚了一聲,似乎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無奈。他往前邁了一步,似要摻我起來,「別說了,讓我看看你的傷。」
「別過來!」本仙君抬起頭,紅著眼眶低喝,「更別碰我!」
「!」猴子一震,不敢再動,欲言欲止:「我……」
早在猴子進入洞穴那刻書生就隱去身形不知去了何處,但他的聲音卻始終迴繞在本仙君耳邊,驅之不散。此刻,他又說:「歡喜,這個賭,你輸了。事到如今,你該看清——在猴子心裡,最重的那個是金蟬。甚至,他從未相信過你。」
本仙君一手撐地,另一手捂著耳朵,嘶聲低吼:「你他娘的給本君閉嘴!!!」
「……」猴子以為本仙君在罵他,於是張張嘴,到唇邊的話又噎下了。
「咳,咳!」本仙君喘息一陣兒,垂著頭輕輕地說:「既然傷不了金蟬,於是本君只好自傷。期望用這切腹之痛、咳、來換取片刻清醒。我從未真的動過傷害金蟬的念頭,可是大聖,你、你卻從未信過我。」
猴子說:「我沒有不信。」
本仙君抬起手,露出腕子上纏繞的如意給他看,悲涼地笑著說:「你贈我如意,讓我日日戴著——今日若沒有它,是不是便也沒有了我?你說是護我,到頭來傷我最深的人卻也是你,豈不諷刺?」
怕是被本仙君戳到了痛處,猴子猛地向後退了一步。
本仙君將鐲子從手腕上擼了下來。本想丟回猴子懷裡,可因為體力不支,失了準頭。鐲子掉在地上砸了猴子的腳背,隨後像是車軲轆一樣滾啊滾的,就到了金蟬身邊。本仙君一哂,淡淡地說:「鐲子還你罷。送給該送的人。」
猴子一愣,要回身去撿,說:「我送出去的東西,從未有過收回的先例。」
這時,洞穴深處驟然明亮起來。十丈業火,熊熊燃燒,不斷蔓延,吞噬一切。
火中百鬼哭嚎,無數魂魄在一片似橙非橙似藍非藍的火海中化作姿態扭曲的黑影,隨著火舌跳躍,艷極詭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