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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長明, 永無黑夜;
鬼界則正好相反, 終日黑暗,不見日光。
現如今正值鬼界的臘月, 年關將至,本就天寒地凍, 又沒有太陽, 一念城中的陰氣就更盛了,凍得人伸不出手。
本仙君素來體寒,如今雖然撿回一條命來,卻更是怕冷,索性縮在被窩裡, 連床也不願意下了。任外面鑼鼓喧天, 煙花炮仗一個接一個的炸開, 璀璨的火光從紗窗里透進來,我自不瞧上一眼熱鬧, 只閉目養神。
過了會兒, 有一鬼仆輕手輕腳地推開了門,送了些吃食進來, 擱在床邊本仙君伸手就能夠得到的地方。又輕輕喚了聲「公子」,說:「東西給您擱這兒了,我家城主親自挑選的,保證甜而不膩還不粘牙。」
不知是誰立下的規矩, 自古神鬼不兩立。
尤其是幾千年前經蘇長修這麼一鬧,兩族更是徹底翻了臉。雖然近幾年玉帝有心主動向鬼族示好,冥王也從中當了和事佬,跟著費了不少口舌,但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兩族積怨已深,一時半刻仍舊劍拔弩張。
因此,在鬼界一般都很忌諱有神仙出沒,尤其是本仙君這種潑皮無賴一住就是三百年趕也趕不走的主兒。以往若是哪位神官必須來鬼界辦差,大多數都隱藏仙氣扮作凡人或者小鬼小妖,萬沒有大搖大擺以真身從街上過的。
是以這些小鬼兒雖然知道本仙君的身份,卻無一人敢直接稱呼本仙君一聲「仙上」,只叫我「公子」,或者「歡喜公子」。
這會兒,本仙君扒開被子伸出頭,十分睏倦地眯著眼往矮桌上瞄了下,見是一碟喜糖。再看這鬼仆,雖然臉上血肉模糊,又缺胳膊少腿兒,卻穿了一身紅衫,頭上還別著一枚紅色銀杏葉,十分喜慶。才意識到今日是那人的大日子,於是笑道:「噢,我說呢今兒個為何如此熱鬧,原來是你家城主要和魔族聯姻了。」
小鬼仆憨憨地笑了兩聲,說:「今天魔君大人差來的迎親隊伍可長了,足足繞城七八圈呢!城牆上有人撒喜糖、撒花生、撒桂子、還撒錢,大家都搶的不亦樂乎,可熱鬧了。我鬼族一向民風剽悍,魔族眾人更是行事出格不按常理,這兩相結合自然有趣得很,公子定從未見過,難道就不想去瞧個熱鬧?」
本仙君抬抬手,搖頭道:「算了,我怕冷,就不去瞧了,把心意帶到就成。」說著,本仙君掏出一顆金桃贈之,「把這個給你家君上,再代我傳個話,就說本君祝他與戟夜百年好合——不對,依他倆的壽數,該是萬萬年好合。」
鬼仆些許新奇地打量著那顆金色的桃子,道了聲「謝」後便歡歡喜喜地跑出去復命了。本仙君從盤子裡拾起一顆奶糖,剝開花紙皮送入口中。
據傳戟夜家裡做的是三界中獨一份的大生意,有錢得緊。以往不覺得,今日他大喜,本仙君才從他招待的喜糖中看出一二。
魔君出品,絕非凡品。
糖果不僅奶味濃郁入口即化不粘牙,就連包著糖果的油紙上都畫著令人臉紅心跳的彩畫——畫名曰:《魔君在上,鬼王墊下》——連幾塊喜糖都這麼清新脫俗,果然是大手筆。
糖果本仙君吃了一顆又一顆,愛不釋口。沒多大會兒,碟子已空。紙皮上的畫那麼好看,本仙君也沒捨得扔,一張張捋平整了仔細收在枕頭底下,想著改日找來漿糊,把這些糖果紙粘成畫本子,等睡不著覺時再拿出來消磨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