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漠北之地雖然蠻荒,鮮少有雨水降臨,但每隔個半年也是會有一場降雨。淮陰城東有一個淮陰湖,百姓們以此為生。可就在三年前,有人去湖邊打水時無意中發現湖裡不知從何處來了一群錦鯉。金紅金紅的鱗片很好看不說,據傳錦鯉能吸福納財,給人帶來好運。於是全城的百姓們一起出動捉錦鯉來飼養,以至於城中一度魚缸、魚食、魚餌、魚竿等物價比黃金。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偌大一個淮水湖裡再也找不見半條錦鯉。別說是錦鯉了,就連平常的小魚小蝦小螃蟹都消失無影。怪事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發生的,一夜之間,整個淮水湖仿佛被抽空了般,乾涸得露出了龜裂的河床。也是從那夜起,淮陰城方圓百里,再也沒下過一滴雨。
「造孽,造孽啊!你是我唯一的親人,娃兒,爺爺對不起你。」路邊一位七旬老人抱著自己尚在襁褓之中的孫兒,跪在路邊哭嚎。他怕太陽把孩子曬脫了皮,又怕孩子體內的水分蒸發太快脫了水,於是用油紙將孩子層層裹住,誰知包裹得太嚴,竟然把小孩兒生生給憋死了。
茶博士於心不忍,端了一碗水送給老人,可等他走過去時,那名老人也倒在地上死去了。他死時身上瘦得只剩了一張抱著骨頭的皮。無支祁往老人那邊淡淡看了一眼,無悲無喜。
「看什麼看,別看了。這些難民此刻水深火熱還不都是因為你!是你聯合江南郡王,關閉城門驅逐難民,又侵吞引水救災的錢中飽私囊,這會兒又於心不忍啦?」官差吃飽喝足,又在自己的羊皮袋裡裝滿了水,才隨便往無支祁嘴裡硬塞了兩口乾糧,推著他起身趕路,說:「趕緊吃,吃完了好上路。哥們兒押你這一趟沒掙著什麼錢不說,苦可是沒少吃。他媽的,看看這一路走來經過的都是什麼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無支祁機械地嚼著口中的乾糧,面無表情地往「淮陰城」走去。身後兩名官差對望一眼,皆露出不屑的表情:「切,都這時候了還裝什麼假清高。」也許是無支祁一頭金髮太過惹眼,進城之後很快便被人認出身份。滿城老小正在絕望地等待死亡,突然見到那個曾經本有可能救自己卻最終出爾反爾棄自己不顧的罪魁禍首出現,立刻心生暴戾,手執棍棒刀叉拼著最後的力氣衝上來報仇泄憤。
兩名官差象徵性地阻攔了兩下,見攔不住,又怕這群人殺急了眼誤傷自己,於是悄悄溜出人群,躲在一邊看起了戲。不知過了多久,上前報仇的難民一波又一波,無支祁早已倒在了血泊里。日光西斜,官差以為無支祁已被亂刀砍死,於是趁著夜色離開了淮陰城。來時一路人煙稀少,大漠又不比中原,再往前走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確定。這兩名官差也怕自己會死在大漠中,如今無支祁被亂棍打死,他二人回去也算能勉強交差。
無支祁身上被砍了兩萬七千三百八十一刀,刀刀入骨,刀刀致命。他骨肉分離,經脈盡斷,面目全非——可他卻沒有死。深夜,戚寂的大街上,空無一人,只有街道兩旁時不時響起的呻|吟聲和哭喊聲。忽然,一個響雷在天空炸開,隨後雨水像是天邊決堤的長河,洶湧而下,沖刷著大地,沖走了無支祁遍身的血污,只留下泛白的傷口。在漆黑的寂靜中,他像一具真正的行屍走肉,僵硬地從地上爬起來,沿著長街而去。有人聽到雷雨聲,欣喜地打開了窗子,可當看到街上那個灰色的詭異人影時還是望而卻步,不敢出門一探究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