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論這十年顧盼方方面面都有了很大的變化。專業能力、審美、包括身材都有所提升,甚至脾氣都比以前好了太多,性格在處事上也圓滑了些。
「應該隨隨便便就能說出很多。但是你記得你前幾天跟我說過一句話嗎?」顧盼說,「你說我『真的一點都沒變』。」
沈明飛聽到這裡的眼光閃爍了一下。
「表現出劉存遠的成長和不同之處固然重要,但是要讓人產生他『一點也沒變』的感嘆也同樣重要。」顧盼停頓片刻,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述,「準確的說,五年前後不是在霧裡看花,應該是在按圖索驥。五年以後劉存遠的每一個改變都能在過去找到依據,這是因果。憑空產生的改變會讓人物人設變得懸浮。歸根到底無論怎麼變,劉存遠始終是劉存遠,這一點是最重要的。
「人不會僅僅因為年紀變大時間流逝就改變的——人只會因為經歷了重大的變故所以發生改變。年齡,其實只是數字而已。」顧盼放下水杯,又端起熱水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太以年齡變化為錨點,容易一葉障目。」
對於一覺醒來突然來到十年後的人來說,沈明飛把重點放在演繹劉存遠的「割裂感」上,顧盼完全能理解。
對於這種割裂感,沒有人比沈明飛自己有更切身的體會。這是一種視角帶來的偏差,人會更關注自己的成長,而別人則會更樂意去尋找一個人身上自己熟悉的部分。
「我明白了。」沈明飛低著頭思考,過了會兒沉聲說道,「劉存遠唯一一次的疏忽使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他後來所有的改變都是由於李志離隊這件事給他帶來的重大打擊,這裡才有因果。他沒有變成完美的人,他改變只是因為害怕重蹈覆轍。」
劉存遠過目不忘是《追夜》給他開的金手指,所以以前只要是劉存遠背下來的東西,他就不會再去確認第二遍。也正因如此,劉存遠直到李志離隊後翻閱歸檔案卷才發現,他背下來的最初版的張晨歌的屍檢報告,比歸檔卷宗里最終收錄的屍檢報告多記載了一處傷情。
劉存遠不會記錯,卷宗袋裡的報告也是白紙黑字的沒有錯誤。那麼只有一種可能——有人掉包了張晨歌的屍檢報告,只為了隱藏那多出來的一處傷情。那天李志看完卷宗袋裡的報告後又聽到劉存遠的復盤後就明白這件事了。他明白之後脊背冷汗直冒,但毫不猶豫地選擇對劉存遠閉口不言。
李志沒有瘋,李志一直是對的——張晨歌的死尚有未解之謎,而且這起案件背後潛藏的危險深不可測,他一個人去調查就夠了,沒有必要再搭上別人。後來李志被栽贓受賄、被迫離職,都證明他的推測沒有錯誤。
劉存遠拿著卷宗,在想通這一切後在工位上坐了一整夜。他從此鋒芒收斂,才真正成為了《追夜》正文裡的劉隊。
「是這個意思。」顧盼喝了一口水後頓了頓,他想著沈明飛剛剛說的話,情不自禁地低聲疑惑道,「但李志,是劉存遠最好的朋友嗎?」
「啊?」沈明飛沒聽懂這個問題,「什麼?」
「關於李志對於劉存遠。」顧盼說出了自己的見解,「我覺得李志對劉存遠來說很重要只是因為他是劉存遠人生里犯的一個無法補救的錯誤。
「他的存在包含著劉存遠的愧疚和遺憾,他這個人本身對於劉存遠來說,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朋友。」
沈明飛堅定搖頭:「不,李志很重要,他是劉存遠最好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