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长时间,舅舅给科利亚讲了一个故事。在革命后的头几年,他们弄了几只死猫,从窗口扔进寒冷的教堂里。一些老头、老太婆正在那里做祷告,祈求上帝把胜利赐给他们不信神的儿子们──红军战士。一只死猫落在一个老大娘身上,结果她得了心脏病死了,可她正照料着四个孩子:孩子们的母亲饿死了,父亲是布留赫尔手下的一名红军指挥员。
波兰老大娘站起来,说:“走,我告诉你去安乐窝的路。”
科利亚从衣袋里拿出一包德国饼干:“拿去吧,老妈妈。给孙子们吃。”
“谢谢,先生。”老大娘回答。“我们不吃德国人的……”
科利亚和老大娘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田间小道走去。在遥远的南方,重重叠叠的群山笼罩在一片淡紫色的晨雾中。科利亚和老大娘登上了一座小山岗,一幅宏大美丽的画面展现在眼前:冈峦起伏的田野,一片片的翠林,一个个教堂的尖顶象玩具似的,从许多公里之外就能看见,因为空气就象早晨的溪流一样明净──仿佛河底的每一粒沙放在了显微镜下,清晰可见。只有当一阵风刮过来,搅动了溪水之后,那些沙粒才会消失,变为一片黄沙。过后又是一片寂静,风逝去了,于是颗颗沙粒又彼此分开。眼下也是如此:有时一阵风吹了过去,驱赶着灰色的飞云,那些教堂的尖顶便暂时隐藏了起来。一座座小屋的红色砖顶映现在眼前。炊烟枭枭,鸡鸣犬吠。清晨开始了。
“先生从布尔什维克那里逃出来,是因为他们太可怕吧?”老大娘问。
“我去找我的未婚妻。她随父母一起走了。大家都走了,他们也跟着走了。”
老人抬眼看了看科利亚,说:“先生,你穿的这件上衣背上破了,你知道吗?”
“知道,”科利亚答道,其实他并不知道。“大概是在树林中划破的。”
“德国人喜欢穿戴整齐的先生,”老人一边说,一边仔细看了看科利亚。
“我也喜欢整齐,”他答道。“到了那里我再缝吧。”
一条小径从大路通向林边的一座小屋。
“我就到这儿,”老人说。“再见,先生。”
“再见。谢谢,大娘。你是专为教堂送蜡烛来的吧?”
“不是,我是从克拉科夫来的,我的儿子关在那儿的牢房里。”
“为什么?”
“为各种各样的事,”老人答道。
“要是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干家务活,”科利亚说。“这儿离集中营不远了吧?”
“还有五里路。别操心,我有两个孙子,能对付得了。你记住把衣服缝好,德国人不喜欢穿戴不整齐的人。”
科利亚来到“安乐窝”后,受到一个身穿皱军衣的年老的德国军官的盘问,折腾了四个来小时。接着那人让他写了一份详细的履历,拿走了他的护照,把他带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锁上门,熄了灯,便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