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会
天气晴朗。长长的白云更衬托出天空的蔚蓝。黑燕划破白云,在空中飞舞。缓慢的、断断续续的钟声飘向无际的太空。
“完全是另一种声音,”阿尼娅倾听着钟声,暗自想道。“象玩具发出的声音,不象真正的钟声,跟我们那里的不一样。很象八音盒的声音。人和我们那里一样,长得差不多,只是戴着帽子,女人们穿着编织的袜子和宽大的褶裙,可是这里的钟完全是另一种样子。”
这时,钉着锈金属簧舌的教堂大门微微打开了,把人们放了进去,同时传来响亮而庄严的管风琴的乐曲声。
“多好听的音乐,”当管风琴的乐曲声传到阿尼娅耳中时,她想道。“等打完了仗,我一定去音乐厅听管风琴演奏。据说莫斯科有一架最大的管风琴。可我过去竟嘲笑说:‘这种长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真蠢!只有在你经历过某种巨大的、属于你自己的事情,尤其是痛苦或幸福之后,你才能听懂音乐。只有那时你才能理解严肃的音乐,而不是什么‘疲倦的太阳和大海温柔地告别……’在你心情愉快的时候,需要听爵士乐,比如乌乔索夫乐队的演奏,如果你感到恐惧,缺乏力量,那就要听管风琴。你会变得很小很小,你的恐惧也会变得很小很小,就象你本人一样。”
阿尼娅站在一家店铺的遮阳下边。在这种状如帽舌的长长的遮阳下,她既可以躲避阳光,也可以观察广场上的动静。从这里她可以看到广场上的一切,而别人却几乎看不到她。
她是在九点钟,也就是在约定时间前一个小时来到这里的。阿尼娅知道应该提前来到接头地点:在这一小时内,可以熟悉环境,发现可疑的动静,从容地做好准备。等约定时刻一到,她将走到一个身穿不戴肩膀章的旧德军制服的年轻人跟前,问他:“请问,你在这儿见过一个拎着两只口袋的老大娘吗?”
阿尼娅决定,如果她发现有两三个人在广场外围溜达或是坐在教堂前面的大车上,她就不去见那个穿军服的人。她知道得很清楚,盖世太保分子可能躲在教堂或广场四周的房子里,也可能躲在附近的一辆汽车里,只要她和苍蝇一接头,便会根据暗号把他俩一起抓住,阿尼娅对这一切都很清楚,但是她觉得,自己应尽一切可能,凭借现有的一点经验来保护自己。她压根儿没想到,苍蝇会叛变投敌,会一个人来跟她接头,会把她带到一套很好的住宅,并帮她取回电台──而这一切并不是苍蝇的主意,而是军事情报处贝格上校的安排。
差一刻十点时,阿尼娅看到一个身穿敞口皮夹克的小伙子在广场上溜达。小伙子歪戴一顶鸭舌帽,手持一束野花,脚登漂亮的高筒靴,露出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阿尼娅想起,当初国防航空化学促进会流动俱乐部的教练连卡·杜比宁在克拉斯诺雅尔斯克曾穿过这种高筒靴,那是他去列宁格勒参加促进会代表会议时在一家委托行买到的。
小伙子走得很慢,懒洋洋地朝四下张望着。他没走到广场中间便折进了一条小街道,也就是阿尼娅来雷布内镇时经过的那条街道。
“那里有一家理发店,一家咖啡馆和两家小商店,”阿尼娅回想道,“那么没有地方停汽车,因为路当中有一个大水洼,而到公路去要经过一条村道,进入村道的出口非常陡。不过,我何必这么神经紧张呢?等我看到两个或三个人在广场上溜达时,再考虑也不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