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别了,元首,在我执行自己的职守直到最后一刻的时候,我的心和您是贴近的,显然比您所理解的更贴近。
第七章 第一个周末
1、
具有惊人的中世纪美的旧集市位于克拉科夫市中心。这里有两个教堂,一座砌着石板的广场,几排支着篷帐的货摊,还有一个铺着灰色石板的广场,四周是一幢幢两三层的尖顶小楼。战前这些小楼漆成了各种颜色──黄的、红的、灰的,但现在油漆已经退色,有的地方剥蚀了,因此这里已经不是往昔那种小巧玲珑的中世纪广场,倒象是从远古迁移到这里来的。
旧集市广场从一大早就人声鼎沸。这里有最大的旧货市场:人们在这里用衣服换食油,用马泰科的画换鸡蛋,用钻石换烧酒,用占领区马克换战前的金币,用高筒靴换烟草──真是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商贩的叫卖,投机商的窃窃私语,被丢失的孩子的哭喊,当有人从衣袋里掏出购油食品证时人群中爆发出的狂叫──所有这些声音汇成了一片喧嚣声,如果闭上眼睛,你就仿佛来到了市立公园的狂欢晚会上。在这单调的嘈杂声中,只有卖圣像和鸽饲料的小贩们默默无言,安静平和。他们不前后走动,不向任何人兜售商品。他们悄没声地从早晨站到傍晚,直到买卖做完了,或传来了警笛声为止。这时,市场就象横扫一切的大海浪,把人群吞没掉,在灰色的石板上留下报纸的碎片、一直烧到指头的烟蒂、蛋壳、渍苹果的残渣,以及人们逃避搜捕时丢下的胶皮套鞋和皮靴。
这个周末与别的日子毫无二致。也是人山人海,纷扰和闷热。也是每个半个小时,教堂的号手从五十米高的小窗口探出脑袋,用嘴对着一把长长的中世纪银号,吹奏出一声声的警歌。他吹到一半便骤然中断了银号那纯正的旋律。这已经延续许多世纪了。据传说,号手从他的小窗口发现鞑靼人正悄悄地象潮水一般向城市进发。他立即吹响了警号,但还未来得及把歌吹完,就被箭射穿了胸膛。自那时起,无论白昼还是黑夜,号手都要在高昂的、如泣如诉的音节上中断自己的警歌。
天气炎热不堪,旋风从人群中挤过时发现,一个用女鞋换面包的光脚小伙子在滚烫的广场石板上不停地倒换着双脚,他收缩着脚趾,尽量用不那么怕烫的后跟多坚持一会儿。
旋风走得很慢,端详着汇集在这里的人群。和他并肩走在一起的是一个装扮成瞎子的盖世太保分子──穿一身黑衣服,长满雀斑的翘鼻子上架一副蓝色眼镜。
旋风在来旧集市之前,在囚室内曾朝这位秘密警察看了一眼,不禁暗暗好笑起来。“蠢货!”他想,“瞎子不可能有这么端正的鼻子。双目失明总要在一个人的脸上留下悲惨的印记。可这家伙却脑满肠肥。蠢货!”
另一个盖世太保分子走在右面,稍隔一段距离。他打扮成一个农夫。第三个走在前面,不时地回头张望,好象在人群中找人似的。另外五名暗探占据了集市周围的关键阵地──各交叉路口。他们彼此能够看见,一旦这个俄国人企图从直接跟随者的监视下逃跑,就可以立即逮捕。在离开盖世太保之前,自然不会有人对旋风提起这五个人来,但他已经估计到集市将被封锁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