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耍贫嘴!偷来的……你在家穿多大号的衣服?”
“不知道。”
“为什么?”
“我只有一件衣服,还是生日那天父亲送我的。”
“好呀,好呀,你这个契卡分子!‘父亲送的!’你别糊弄我,我们知道他们大把大把地给你们钱。都是从老百姓身上挤出的血汗……喂,靠墙站好!”
“想开枪吗?”
“少罗唆!……这种事用不着我们去干。”
我走到墙根前。他用尺子量我的身材,量得很内行,象个商人。
“跟我想的一样:五十公分,三号。”
“你做过买卖吧?”
“对。做过买卖。”他小声答道。“你还挺有眼力呢。”
“卖什么东西?”
“瓶装的泪水。俄国人喜欢眼泪。也喜欢忏悔。不干坏事是不会忏悔的──所以我们才有罪。”
他拿起电话,拨了号码,说道:“哈罗,瓦西里·伊万诺维奇,你好!五十公分,三号。四十二号。嗯,嗯。你那儿情况怎么样?听到了,听到了……是个大嗓门。”帕尔·帕雷奇招呼我到他跟前去。他把电话递给我,小声说:“你听,你的朋友正开音乐会呢。”
我从电话中听到绝望的、非人的嚎叫,还有醉鬼的狂笑和叫喊。
帕尔·帕雷奇紧盯住我的脸,问:“可怕吧,囚徒?”
“可怕。”
“我也害怕。”
“你害怕的原因很清楚。你是个胆小鬼。”
“你说什么?”帕尔·帕雷奇吃惊地说。“我胆子很大。我知道我会受到惩罚。可我还是要走我的独木桥。你以为我夜里就睡得那么安稳?我喝白兰地,不喝就睡不着,就胆战心惊。可是天一亮就怎么样呢?天一亮我就走上战斗岗位,就是一名战士了。”
“你算什么战士?你是刽子手。”
“我?胡说!我算什么刽子手?难道我砍断了你的手指?砍断了你的腿?我对你是战士对战士──正大光明,我就是这种人。我没有折磨你,你何必冤枉我?”
“你会砍断我的腿,也会砍断我的手指的。”
“害怕了?啊?我不会的。不过对别人我就不敢担保了,我们不是马群,各人有各人的自由。”
这时有人送来一件弗拉索夫匪徒的军服。帕尔·帕雷奇接过弗伦奇式军上衣,用商人的熟练方式往胳臂肘上一搭,递给我说:“五十公分,三号的。拿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