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是停顿半天才回答,仔细考虑其中有没有圈套?
有时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唉声叹气,摸着自己的脉搏,紧闭嘴唇,懊恼地摇着头,流露出内心的恐惧。
“昨天喝多了,”他说。“我的血压很高。尤其是低亚。忽高忽低。可是我们这里的庸医除了淋病什么病也不会治。不能再喝了,不能再喝了。”
他端详了一阵剔过的指甲,把指甲往上衣翻领上擦了擦,说:“就是这么回事,斯捷潘·波格丹诺夫同志。”
我的脸显然一下子变了颜色,因为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发出一阵狂笑,笑得那么得意,那么富有感染力,那么开心,似乎这辈子他还没见过更可笑更快活的事情。
“怎么样?想起马利亚矿区了吧,斯捷普什卡?”神情愉快、面带笑容的帕尔·帕雷奇从门坎那边朝我喊道。
“完了,”我平静地想道。“现在全完了。他们从矿区收到了我的材料。这意味着,两天后就会把我绞死。也许不是两天,而是三天,因为马利亚矿区在亚琛,把我押送到那里需要三天。”
“你受了多少罪呀,”走进来的帕尔·帕雷奇继续说道。“值得吗?”
“值得,值得,”瓦西里·伊万诺维奇替我答道。“他这么做良心上平静点,在自己面前可以显得很英俊,就象马戏演员站在排练场的圆屋顶下一样。喂,怎么样,到了现在还想继续捉迷藏吗?又不张嘴了?交通费我们还是有的,我们可以马上把你送走。你张嘴也好,不张嘴也好,到了那里会马上把你认出来的。”
“你们到底要我做什么?”
“不是做什么,是干什么。还是个演员,是个文化人呢,连话都说不地道。”
我仿佛被人用脸盆照头上砸了一下──脑袋嗡嗡响了起来。他们怎么知道我是演员呢?连集中营和马利亚矿区的档案里也没有这方面的材料。
“别把眼睛瞪那么圆,”帕尔·帕雷奇微笑着说。“我们现在对你的情况全都清楚,囚徒。”
“好啦,别再充好汉了,”瓦西里·伊万诺维奇总结道,“现在你的命运掌握在你自己手里:要是想活,就可以活下去,要是活够了,就别开口。你已经引不起我们的兴趣,我们对你的底细已经一清二楚。你要是想活,就得用盖世太保给你起的名字,到麦克风前去讲契卡的内幕,并向英勇的红军战士讲述你为什么一脱掉契卡的法衣,换上弗拉索夫中将领导的俄罗斯解放军的军服。听懂了吗?”
“不全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