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劳布于次日凌晨回到家里:他们先是在游乐场里喝酒,后来党卫军坦克师的克莱茵上校把他们带到坐落在维斯瓦河畔的自己家里,然后便找女人去了。来自防空部门的是些年轻的胖女人,有一个女电报员,长得又高又黑又大,叫康斯特鲁克茨娅。特劳布就是跟她睡觉的。起初她玩得很高兴,喝很多酒,讲一些关于男人的淫秽笑话,可是等他们躺下之后,她便浑身颤抖起来,小声告诉特劳布说,他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男人。特劳布在暗中苦笑了一下:为什么大部分女人都说他是第一个男人,或是第二个男人?只有苏台德的一个年轻女人告诉他,说他是第十三个。特劳布后来爱上了她,希望她嫁给他。他当时随部队住在利沃夫,她应该到那里去找他。可是她乘坐的列车被炸了。特劳布一开始对这件事抱着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的冷漠态度,只是到了后来,当他想起她的时候,他才逐渐地,越来越经常地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摆脱不掉的苦闷。
特劳布回到家里的时候脸色发黄,憋着一肚子气。他毫无睡意。他煮了一杯咖啡。当他把黑色的液体倒入茶杯之后,他想起了冯·施特龙别格的话:“克拉科夫作为斯拉夫文化的一个中心将被摧毁。”
他蜷缩着身子,从一旁看到了自己:一个穿着绿军服的、头发斑白的高个子的人。在他眼前突然清晰地浮现出法庭那高大的建筑以及他自己穿着便服,没系领带,站在红色审判台前的情景。他仿佛听到坐在集中席的人们正在互相交谈。
特劳布拿起电话,拔了号码。
“特龙普钦斯基先生吗?”他问道。“你的儿子在哪儿?什么?好吧。让他到我这儿来一趟,务必来一趟。”
晚上尤素福·特龙普钦斯基把自己和特劳布的谈话内容告诉了谢多伊。谢多伊来到旋风的秘密接头处。他把上述谈话内容告诉了他,并把卓夏太太搞到的文件交给了他。
“全都清楚了,”旋风说。“这说明全是真的,也说明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他和谢多伊在一起待了三个小时,商量下一步的计划:确定开展工作的区域,提出负责行动的人员,军需库的状况和工兵部队的分布。
中午旋风来到阿尼娅住的帕列克家里。下午三时四十五分,阿尼娅与总部接通联系,向搏罗金作了首次详细汇报。
第十二章 飞行
1、克雷霞
斯捷潘·波格丹诺夫知道,对于汽车场的机械师连茨来讲,最重要的是表面要光洁漂亮。这是德国人的心理:如果表面光洁漂亮,那么里面不用说也是顶呱呱的。连茨不能想象,一部外表光彩夺目的汽车在轴桥或发动机部位会有什么毛病。
斯捷潘在马利亚矿区时就懂得,只要把工具擦干净,涂上油,表面保持光洁,德国工头就发现不了怠工。显然,几十年的工业发展给整个民族打上了烙印。这是一种对工具和机器外表的刻板信任,对劳动中的一丝不苟的幼稚崇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