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他暗自思忖,“我该出面了吧?”
侦察员的命运……夜间小酒馆,舞女们在做爱的间歇抽着香烟,仰面躺在汗津津的部长身边,漫不经心地向他们询问总参谋部的机密;乘坐飞机,横越大西洋去参加鸡尾酒会,以便同金融巨头们进行谈判;在神秘的,带有双层墙壁的单独住宅里的秘密联络点;勇敢地劫持外国军官;装满粗呢钱包的一叠叠新钞票;乳峰尖突、恬静娴雅的金发女郎;在隆重的招待晚会和外交招待会上,浆得又挺又硬的胸衣哗哗作响;一边喝咖啡,一边轻松地招募大使和部长……天啊,这一切多么荒谬可笑,多么愚不可及,而且这种愚蠢也包含着对这个职业的人的严酷无情。
而眼下的情况却是躺着和听着敌人殴打小姑娘和逼她趴在地上,而你却躲在干草里,义务和情感、理智和冲动折磨着你──这是一种什么滋味呢?!再有,你必须跟一个人有说有笑,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的眼睛,还要请他吃饭,然而你却知道,就在这顿午饭之后,当你们一起来到夜幕下的大街上时,你应该象打死敌人一样打死你这位好朋友;而且你过去常到他家里,认识他的孩子们,也亲眼看见他怎样跟一岁的小女儿玩耍──那又是一种什么滋味呢?!再有,你必须跟一个女人睡觉,假惺惺地跟她做爱,而你心里所爱的却是另一个女人,一个唯一的女人──那又是一种什么滋味呢?!再有,审讯时只要说一个‘是’字就行了,然而需要回答‘不’,而随着这声‘不’字而来的则是刑讯室、绝望、恐惧和死路,然后是长长的走廊、寒冷、石板地,最后一次看见天空,最后一次看见人们的目光,最后一次看见在最后一瞬间突然变成的最最亲爱的人们,因为他们将是你在人世间看到的最后一批人──那又是一种什么滋味呢?!
附近什么地方响起了汽车马达的隆隆声。制动器嘎吱响了一声,门砰的关上了,于是旋风听见有人用德语说:“住手,笨蛋!打女人──这太野蛮了!”
然后那人温和地说:“姑娘,我会这种不光彩的事向您致歉。请上车吧。”
德国人的话被译成了俄语。他一直等到把他的话向阿尼娅译完,才转向自己的部下说:“我替你害臊,中尉。你这是屠夫作风,而不是德国军官的作风。”
“我的兄弟在俄国战线上牺牲了,”中尉低声回答。
“战争──不是掷环游戏!打仗就要杀人。而你的兄弟可能打死了她父亲。我真替你害臊。”
审讯第一天结束后,贝格明白了:假如遵循通常的问答规则,跟这个姑娘是谈不出任何结果的。她将会撒谎,而如果揭穿她,她就会沉默不语。贝格决定另辟
径──他在她被捕时,曾放了一个‘探测气球’。当着被捕人的面申斥逮捕者和拷打者,这对下一步工作会有好处的。贝格决定跟俄国姑娘玩一场游戏:他决定向她投诚,然后通过她找到被派到这里来的俄国侦察组其他成员。他决定这么做之后,于深夜传讯了阿尼娅。这时,军事侦察处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各自回家了,整个大楼只留下了五个人:四个卫兵和上校本人。
贝格让阿尼娅坐在圈椅上,打开电炉,坐上茶壶。然后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坐得很近,彼此的膝盖都碰在一起了。他开始含笑而忧郁地端详着姑娘。白天他通过翻译进行了整整一天审问,丝毫没有暴露自己懂俄语。这也是一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