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克拉科夫小组有几个人?”
“四个。”
“那没什么。我以为还要多,那就坐不下了。”
飞弹装进了机舱,用铁丝固定牢。飞行员说:“好了,快,弟兄们。再见──走吧。”
可是谁和谁也没来得及告别。从凹地里射来了耀眼的灯光:这时坦克在行进,后面跟着士兵。
波格丹诺夫看了普希曼斯基一眼。普希曼斯基说:“记住:马尔沙尔科夫大街,9楼8号。目前叫玛丽亚太太。”他把自动步枪拉到胸前,又说,“起飞吧。”
而他腰一弯,同留下的游击队员们一起朝着轰鸣着的坦克冲去。
飞机转过弯,发动机象玻璃碎似地吼叫了一阵,开始滑行,溅起一团团黑乎乎的稀泥。可是它越是艰难地向前滑行,机舱里就越是绝望地发出嗡嗡的怪叫和叮叮当当的乱响声,座舱查神色呆滞的驾驶员和紧紧抓住固定在舱壁上的金属小凳的波格丹诺夫,还有那几个在地板上摇来滚去的小伙子心里也就越清楚,飞机飞不起来了──它上了坡路,轮子陷进了泥里,已无力再飞起来。唯一的出路是,减少轮子的转数,调转机头,朝相反的方向──山下起飞。
而坦克恰恰正从那边,从山下驶来。
飞行员们把飞机调过头,但飞机原地不动,左轮子深深地陷进了泥里,而发动机仍在不停地狂吼,周围的一切都发出绝望的声响;驾驶员团团乱转,他呼地一声推开门,看了看轮子,狠狠地骂了几句,使劲跺着脚又回到了座舱里。
斯捷潘站起身,跟在他后面,推开舱门,问:“有反坦克手雷吗?”
一位驾驶员扭过头,仔细看了看他,回答说:“有三枚。在箱子里。就在这儿。”
斯捷潘拿过长柄手雷,回到自己战友的跟前说:“你们把轮子挖出来……我去把敌人拦住。”
他跳到泥泞、寒冷的地上,不断地改变着路线,朝着坦克轰鸣的方向跑去。他边跑边在弹光闪闪的黑夜中高喊:“同志们,回来!到飞机那边去!需要人推!得挖轮子!轮子!”
他反复喊着这句话,象是在念咒,冲着那些卧倒在草从里射击的人,冲着那些在树间跑来跑去的人大声高喊。
人们开始往回跑,朝着飞机那里跑,而他却迎着越来越近的马达轰鸣声冲去。他看见了黑黝黝的坦克轮廓,它们越过大坑小洼,向降落地扑来。
波格丹诺夫卧倒在地,朝坦克匐前进。他非常害怕现在,也就是在他没有把手雷扔出去之前被流弹打中,那样的话坦克就会冲到降落场,一切也就全完了。所以他紧紧贴在地面上向前爬,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把一枚手雷投到了一辆坦克跟前。轰的一声爆炸了,腾起一团火光闪射的浓烟。灯光熄灭了,冲锋枪的哒哒声骤然激烈起来,尖利刺耳,持续不断。
第二辆坦克继续朝前冲来。斯捷潘回头看了一下,可是黑暗中他看不见飞机,他既不知道飞机已经开始滑行,也没有听到发动机那长长的呼啸声,因为坦克已经冲到了他的跟前,只需瞬间就能开到降落场地。斯捷潘又扔出了第二颗手雷,可是坦克继续向前行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