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在夜里把这一叠材料全部整理好:这里有各指挥部命令的副本;谢多伊侦察小组绘制的士兵制服、坦克和汽车上新出现的标志图;需要参照地图核对──在什么地方和什么时间出现了新的部队,在什么地方埋设了电缆,确定它们与防御堡垒设防点位置的关系,推测,然后或者推翻,或者确认敌人可能的行动计划。为了缩短无线电传送的时间,电文要尽可能压缩到最短限度,然后再将这些情报发给博罗金。
可是博罗金始终没有回音,自从发了阿尼娅那封电报之后,似乎中断了联系。阿尼娅在那封电报里讲了自己被捕和贝格提出同我们合作以及她在临逃跑前给总部发的是假情报。而且博罗金在提出索要关于贝格的所有材料之后,又命令在他对此作出特殊决定前不要联系。阿尼娅认为,搏罗金这样做是对她政治上不信任的表示。
阿尼娅煮着土豆,听着呼呼的火苗声和饭锅里颜色变深了的水发出的咕嘟声,目不转睛地望着旋风,望着他那头发蓬乱的大脑袋,心里想,连他旋风也在回避她,不正眼看她,只顾埋头在看材料,连头也不抬一下。难道他没有感觉到,她现在非常需要他坐到她身边来?难道他们之间就这样一直冷漠下去?他当然明白她对他的态度,只有瞎子聋子才不明白。他躲避她,是因为他不相信她,他认为,既然她被德国人逮捕过,那就不可能干净。旋风不会无缘无故对她闭口不谈贝格的事,博罗金也不会无缘无故不作答复,而科利亚一次也不来这里也不是无缘无故的。所有这一切都刺痛着她,她的眼圈成了深褐色的,她几乎没有睡眠;当旋风听到她的手指关节发出嘎巴嘎巴的声响时,心里猛然一震──阿尼娅过去从未有过这种习惯。
“土豆煮熟了,”阿尼娅小声说,“我把它盖好,放在炉子边。好吗?”
“谢谢,”他头也没回,说,“你自己吃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