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安说话的嗓音其实很低,但语气黏糊,听起来似乎在撒娇。
他坐在蒋赫然的旁边,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似很近但又隔着一些距离,蒋赫然闻到他身上沐浴乳的香味。
“你最近干嘛了?”简安问蒋赫然。
“一直在忙工作。”他隐瞒了去看心理咨询的事,“最近有一些项目要收尾,下个月还要去一趟伦敦。”
“哦,大忙人。”简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真的嘲讽,蒋赫然没有在再讲话。
简安在一家it公司做项目经理,是蒋赫然曾经去旧金山参加一个讲座时认识的,当时已经算是高管的简安主动同蒋赫然打招呼,两个人交换了名片与微信。
后来简安调回国内,主动约蒋赫然出来吃饭,两个人有了一段很暧昧的时光。
但这个暧昧,是简安自己定义的,他不认为蒋赫然也如此认为。
因为在每一顿饭里,蒋赫然都十分彬彬有礼,他耐心地回答简安的所有问题,也很绅士地买每一次的单,送简安回家,甚至在简安生日时送了一瓶他很喜欢的红酒。
他在面对简安的笑话时,会发自内心地笑。
但这并不说明什么。
简安在中途回去过一次旧金山,同事聚餐后喝多了酒,在视频里鼓起勇气问蒋赫然想不想他,视频那头的蒋赫然沉默了许久。
那天简安实在喝太多,不记得最后怎么挂掉了电话。
而上一次的见面,更是不体面。
简安从没想过,脱光了的自己会得不到任何蒋赫然的动摇,哪怕他不喜欢自己,生理冲动也是有的,然而简安似乎算错了。
蒋赫然只是推开了他,说自己要回家了。
得不到才会更加执着,简安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蒋赫然那样痴迷,在给蒋赫然发消息时,他想着的是:哪怕只是和他呆在一起讲话,都行。
“上次的事,你当没发生吧。”简安突然说,他声音变低了许多。
蒋赫然停了数秒,很轻地嗯了一声,似乎也不太愿意提起。
公寓的暖气开得太足,简安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蒋赫然的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蒋赫然几乎不会接任何陌生号码的电话,于是直接按掉了。
“不接?”简安问道,然后站起来去拿酒,“我开瓶酒一起喝一下。”
“嗯,不知道是谁。”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开始震动,还是那个号码,蒋赫然有些不解,简安在那头的酒柜里选酒。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很执着,比追着蒋赫然要项目的供应商更加。在电话震动第三次时,蒋赫然接通了。
电话那头有些吵,蒋赫然下意识皱眉。
“喂,哪位?”
“请问是蒋赫然先生的手机号码吗?”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嗯,我是,您是哪位?”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在顾行的诊所里,讲话客气,声音柔和的顾行给蒋赫然至少留下了一些专业的印象,那么在今天这通电话到来的瞬间,全数崩塌。
顾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有一下没一下的吵闹,还有人在唱歌。
“我是顾行,就是上周您来咨询过的顾医生。是刘医生让我联系您的,他给你办了我这里的年卡。”
“什么?”蒋赫然愕然,重复了一次。
“嗯,年卡,所以你明天有空吗?请您来做一次梦境测试。”
简安选好了酒,拿了两个酒杯走过来,看着蒋赫然在讲电话,沉默地指了指酒瓶,又指了指浴室,说要去洗个澡,然后去了浴室。
“顾医生,您在哪?”
“哈?”顾行没想到蒋赫然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您可能喝多了,喝了酒不要讨论工作比较好。”
电话里蒋赫然的声音,与他本人一样非常有距离感,听起来很严肃。
“是,但是我怕我忘记,明天下午两点半,请您来我诊所。”顾行继续说道。
“不然的话。”顾行停顿了几秒,蒋赫然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说‘宝贝,来亲一个’,“刘医生说,他会和您父亲如实汇报。”
蒋赫然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决断能力,也大部分时候不会听之任之,但放到他父亲身上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与其说害怕父亲,倒不如说他不想让父亲担心任何事。
“我知道了。”
“太好了,蒋先生,晚安。祝您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