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睿睿继续说道,顾行打开了录音笔,这是他在开始咨询前已经得到许可的部分。
“我之前看的心理医生,开口闭口就是原生家庭,我原生家庭很好啊,这不是重组家庭出的问题吗?”
“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她也不会帮我出头,就叫我别为难人家。”
顾行问:“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有过,被我揍了就老实了。”齐睿睿说,“她们孤立我,顾医生,你要是被孤立过,就知道那种滋味了。”
看着齐睿睿在陈述这些事,毫无波澜带着稚气的脸,顾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小时候也被孤立过。”他说,“后来还休学了一年,所以我知道。”
齐睿睿显得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说,“那你真可怜。”
过了不到十分钟,alice在外面敲门,说齐睿睿家的司机来接她了。在走之前,顾行在她上车前,喊住了齐睿睿。
司机已经在车上等待了,齐睿睿不解地停下,顾行靠近了一点,然后对她说:“如果你有什么事,想起来了要告诉我,就联系我。”
顾行看了一眼她的袖口,又看向了她:“不要拿刀划自己,好吗?”
齐睿睿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接待完齐睿睿,其实顾行心里有点闷闷的。
或许是因为他在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又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做过类似这样的案例,所以很快就共情了。
但今天对顾行来说,尚未结束。蒋赫然在两点左右如约而至,alice将他请进了顾行办公室。
蒋赫然进办公室的时候,顾行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放在了书柜前面的茶几上,又自顾自打开了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两杯咖啡。
顾行眼熟那个杯子–上次他过夜后,蒋赫然带自己去喝的。
今天的蒋赫然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不像过周末,进来之后的行为也诡异至极。
“还有点烫,你等会喝。”蒋赫然走到办公桌前,把咖啡放到了顾行面前,他甚至不问顾行喝不喝。
房间里的氛围不算太好,顾行看了一眼咖啡,说:“谢谢。”
蒋赫然点了点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顾行看着对面的人,短暂的陷入了一段回忆,他记得蒋赫然第一次进来,坐在这张椅子上的画面–那时候顾行认为,他和蒋赫然永远不会有私交。
而现在他和蒋赫然的关系,已经变得无比复杂。
“今天是继续上次没做完的。”顾行决定不再想那么多,把思绪放回了工作,“和你分析报告,然后一起决定下一步。”
“一起决定?”蒋赫然问道。
“嗯,所有的心理咨询都不是强制,关于下一步是不是要继续,也是由你决定,我们只提供建议。”顾行回答道,“要开始吗?”
蒋赫然点头,说好。
“上次电话里,我应该和你读了报告。”顾行滑动着屏幕,上面开始出现他看过数次的那份内容,“你常年的梦境,是因为去世的哥哥导致,而为什么导致----”
顾行停顿了一秒,“数据显示,你对你的哥哥有非亲情之外的感情。”
咖啡在桌上散发出蛊惑人心的香味,顾行把目光对上蒋赫然,发现蒋赫然很平静地看着自己。
“你暗恋你哥哥,才会导致他在去世后一直在你梦里,反复出现的悬崖是因为你内心执着和不安。”
“具体更深层次的因素,需要下一步才知道。”
顾行给很多人做过梦境测试,千奇百怪的噩梦理由也都见过,可没有哪一次他是读得如此难堪的。
他当然不觉得蒋赫然难堪,在这个时间内,他是自己的客人,蒋赫然拥有任何噩梦理由,都没有问题。顾行觉得自己难堪。
如果不用管这段客户关系,顾行想问他,两个月前他们已经那么暧昧,为什么还会和简安去酒店开–许嘉臣没有撒谎,顾行在某个网站搜到了这段八卦。
模糊的图片里,蒋赫然和一个男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某家豪华酒店。
又或者,他想现在就走出去,而不是坐在这里与蒋赫然对视,共享不清不楚的沉默。
“你针对报告有想问的吗?在整理下一步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
可顾行最终也只能强颜欢笑做体面人。
“咖啡不喝吗?”蒋赫然终于开口了,他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像在谈判,可语气却是十足温柔。
他避开了顾行的问题,再次提起那杯咖啡。
“等会我会喝,针对报告,有什么问题吗?”顾行重新问了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