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過去,“fèng褲子?”
瞿如抖給她看,不光有褲子,還有一件緇衣,“昨天我在地頭,看見阿時衣角的花繡得很好看,我試了一下,沒成功。拆的時候力用得大了點,把布料撕破了,你瞧。”
無方覺得沒什麼,他身上的衣裳都爛成一道一道了,不會嫌棄這件的。眼見時間差不多了,轉身道:“你留下看護他,我一個人去十丈山。”
那可不行,瞿如扔下手裡的針線追出來,見她已經布好陣法,把舍利塔罩住了。
十丈山,無量海,在天極城以西,鎢金剎土的邊緣,如果僅憑雙腿走,得走上很久很久。蓮師當初得知她要行醫,贈她一個金鋼圈,可以連通南閻浮提兩極。邁進圈裡,就是一片無垠的糙地,青糙依依,夜風習習,她打著一把鮮紅的油紙傘,頭頂盤旋著三足鳥,走到一棵老槐樹底下邁出去,十丈山便到了。
斑斕的極光映照下,慢慢順著小路往前,剛到山腳就聽見有人在哭,一看是個黑胖的豬妖。她仰著脖子嚎啕,面前地上躺著個男人,斯文的長相,修長的身量,可惜一點活著的跡象也沒有,大抵已經死了。
無方生平最討厭哭號的女人,有問題就想辦法解決,眼淚一點用處都沒有。豬妖的嗓門驚人,又尖又利,錐子似的直戳人腦子,她喝了聲“別哭了”,順利堵住了她的嘴。然後蹲下身,牽袖探傷者氣息……太微弱,弱得遊絲一樣。
就算施救,恐怕成效也不會太顯著,但不作為,這人就必死無疑了。她托起他的上半身,開華蓋xué,向左右血海施靈力。一旁的豬妖似乎不能理解哪裡殺出了個程咬金,定定看著她,臉上還掛著淚滴。
半空中的瞿如發出一聲尖利的鳴叫,有時候她的名號比無方還響,那些趕來求醫的妖魅未必認得靈醫本人,但見到瞿如,大都無條件信任。
所以眼前這個好看的女人就是靈醫吧?原來靈醫不是老嫗……豬妖瞪著銅鈴似的眼睛發呆,漂亮的姑娘人人喜歡,她的美艷出塵,愈發對比出自己的粗鄙。
豬妖很有些委屈,qíng郎半死不活,自己又深受打擊,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那把撐在一旁的紅傘被風一chuī,篤篤滾出去兩步遠,連人家的傘都那麼富有詩意。
她耷拉著嘴角問:“艷姑娘,他怎麼樣?”
無方想盡辦法,只換來這人長長的呻吟,睜眼一瞥,倒下去就咽氣了。
豬妖大哭:“死了?他qíng願死也不肯和我歡好!”
無方看著她涕淚滂沱,想起上次的麓姬,心裡不免有些猶疑。再探病者的元宮,渺渺茫茫,竟然沒有半絲殘魂余魄的痕跡。
第5章
近來是怎麼回事,接二連三遇見這樣的病症,裡面總有些緣故吧!
豬妖還在撕心裂肺地哭,看來傷心頗深。她說這人寧死不從,不從才讓人更加牽掛。豬妖和上次來的麓姬不一樣,麓姬生得貌美,轉腳就能遇到愛。她呢,生得黑糙,膀大腰圓。能吃得下她這口的,必不是凡人。
痛失所愛,難免感傷,無方靜靜聽她哭了一陣才詢問:“為什麼不早點帶他來無量海?病到這種地步,應當已經病了很久吧?”
豬妖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不是來得晚,是路上花了太多時間。艷姑娘啊,我的qíng路坎坷,三個月沒碰他一指頭,現在想想真後悔。他到底得的是什麼病?我知道他脾氣大,可也不能一不高興就死了吧!他總嫌我丑,上個月我特意梳妝打扮了一番,他還對我笑呢,誰知晚上就糊塗了。我背著他走了十天十夜,十天十夜啊!可剛到這裡,他便斷氣了。”
無方從她混亂的描述里聽出些端倪來,又是相處三個月,又是無魂無魄的行屍走ròu。她做靈醫很久,鬼魅見得不少,照理說多玄異的病症都不會讓她驚訝。人死為鬼,鬼死為聻,既非鬼又非聻,可以有宗旨有思想地活上三個月,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她隨口勸了豬妖兩句,“節哀順變吧。我剛才替他把脈,發現有異象,請問姑娘,他在發病前是否遭過襲擊?”
豬妖漸漸平靜下來,想了又想說沒有,“我一直把在困在我的dòng府里,他根本沒有機會出去。”
“可是我發現他的神魂早就沒了,是不是有人趁你不在,潛入過你的dòng府?”
豬妖嗷地一嗓子,“難道有人試圖染指他?艷姑娘你幫我看看,他的處子之身還在嗎。”
無方笑得無力,“男人的處子之身是驗不出來的。”
豬妖飽受打擊,回手撫摩男人的臉頰,喃喃道:“我對你一往qíng深,你卻從來沒有喜歡過我。那個人是誰,把你的魂兒都給勾走了,你這一死,是為了報復我囚禁你嗎?”
無方越聽越覺得不對勁,“我說的魂魄沒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姑娘可否告訴我,你從哪裡來?”
豬妖嗚咽著說:“九yīn山,離這裡太遠了,我日夜兼程,把鞋底都磨破了。”
又是九yīn,和麓姬的出處一樣。這些年南閻浮提一直很太平,妖魔各行其道,如果九yīn山真的出了個會吸人魂魄的妖怪,那麼這三界內的生靈就都要遭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