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方向她道謝,轉頭看dòng外,星輝早就被濃濃的煙雲掩蓋住了。麓姬說這裡就是這樣,“山勢連綿,山嵐也重,所以霧氣里遇見的東西要格外小心。像剛才的竇鬼還不算什麼,有時會遇見旱魃和浮棺,一個疏忽就沒命了。”說罷看看振衣,眨了眨眼,“小哥莫怕,我可以保護你。”惹得瞿如白眼亂翻。
振衣看了無方一眼,麓姬的曖昧態度不知她察覺沒有,反正她的臉上一直是一種長輩關愛晚輩的慈愛表qíng,叫他很是憋屈。他站起身走出去,她在身後噯了一聲,“徒弟,你要去方便嗎?一個人千萬別走遠,讓瞿如陪你一起去。”
瞿如很高興,尖叫著“得令”,甩開大步跑到他身邊。振衣連頭都沒回一下,快步出去了。
徒弟上不得台面,無方寬宥一笑,復問麓姬:“你說有旱魃和浮棺,難道是孤竹君浮棺?這裡的奇事果真多,那麼類似鬼車這樣的東西,想必也有吧!”
所謂的鬼車,就是吸人魂魄的鬼鳥。這世上靠別人的jīng元滋養自己的妖鬼太多,鬼車不過是用來探路而已。
麓姬果然微微一怔,終於明白她是衝著追查病因來的了。阿郎的死對自己來說是打擊,對靈醫來說是疑團。起初她也不懂,為什麼好好的人,說死就死了。後來遇到太多和他一樣症候的,他們都有共通點,都是來自魘都。魘都所有人的xing命都握在白准手上,所以這罪魁禍首除了他,還有別人嗎?
“艷姑娘不必找什麼鬼鳥,我對姑娘此來梵行剎土的原因瞭然於心。”跳動的燭火映照她的臉,她抬起眼道,“明晚是天láng星最亮的日子,般若台上有歌舞陣,艷姑娘有沒有興趣和我一同前往?”
無方想起璃寬說過的話,他也曾提起般若台,說女妖們就是在那裡吸引男人的。
“般若台和那些丟失了魂魄的人有關?”
麓姬笑了笑,“憑艷姑娘的美貌,可以令男人趨之若鶩。你想知道那些人是怎麼丟了魂魄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日夜觀察他。你的醫術高超,假如能找到破解的方法,那yīn山所有女妖都會感激艷姑娘的。”
無方聽後牽了牽嘴角,“這些男人究竟來自哪裡,還請姑娘明示。”
麓姬沉默了下,終於鬆口:“魘都,白準的魘都。”
無方很訝異,起先不過懷疑白准有作案動機,沒想到qíng況急轉直下,變得愈發撲朔迷離起來了。
麓姬見她沒有表示,開始大力地鼓動她,“魘都有很多男人,全是令主捏出來的。自古yīn陽相調是人之常qíng,我們是女人,女人找男人,本就天經地義。艷姑娘孤身很久了吧?那些偶的本體雖然是青泥,但經過煉化,已經有了活人的身體和心智,除了不是胎生,其餘都和正常男人一樣。艷姑娘只管去挑,挑一個喜歡的帶在身邊,活著會變得很有趣。男妖們個個桀驁不馴,夢想妻妾成群,我們不能活成竇鬼。既然是選丈夫,為什麼不選一個忠貞不二的?這些偶心思單純,只要他心甘qíng願跟著你,這一輩子就認定你了。本來一切都好好的,不知為什麼會突然斃命,死前沒病沒災,倒下就不行了……”麓姬灼灼看著她,“姑娘遠在鎢金剎土時,我不便相告,現在你既然來了,隱瞞也沒有必要了,倒不如一同想想辦法。”
聽她說了這麼多,無方才知道那些病人都是人偶。如此空有軀殼無魂無魄,也說得通了。
她只是不明白,“為什麼令主要捏那麼多泥人?”
麓姬說:“他們是他的死士,否則如何一統梵行?鏡海上紅蓮盛開時,他把那些泥胎放進紅蓮里養魂,七七四十九天後泥胎長出骨血,大功就告成了。”
她驚訝不已,“我看那些人偶各有各的樣貌,當初真是半點沒有起疑。”
麓姬笑起來,“老妖手藝固然好,可惜不會捏女人,否則那些偶就難哄騙了。”
能把男人捏得那麼出神入化,卻不會捏女人,無方想了想,恍然大悟,“是因為他沒有娶親的緣故,不懂得女人長什麼樣,所以捏不成女人。”
麓姬眨著那杏核眼說是,“魘都曾經有過一個不男不女的人妖,也是令主的傑作。聽你這麼說,先前是我們想得太複雜了,以為他造出滿城男人,僅僅是出於他的野心。”轉念再一想,大事不妙,“等他娶了親,不就會捏女人了嗎。以他的手藝,女偶當然美若天仙,到時候怎麼辦,誰還捨近求遠?”
結果麓姬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大概是去召集女妖們商討對策去了。無方走出山dòng,仰頭看天上,天láng發出銀藍色的光,與東南的弧矢九星組成了一個狩與獵的天象。
瞿如問:“師父,什麼時候去紺馬崖?麓姬不靠譜,咱們還是自己去吧。”
振衣走過來,低聲道:“為我的事,勞動了師父和師姐,我心裡過意不去。這九yīn山很危險,你們在dòng府里休息,我一個人去找貓丕就可以了。”
無方還沒開口,瞿如就說不行,“你忘了yīn山女妖們如láng似虎了?你可是男人,男人在這裡有行qíng。萬一被她們抓去,輪流著糟蹋你怎麼辦?到時候骨瘦如柴,變成了行屍走ròu,師父就算再大的神通也救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