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這城是他用兩根筷子搭出來的,無方混跡於妖界,絕對內行。同樣的規模,利用的道具越少,那麼此人的法力就越深不可測。她想像不出來,有點缺心眼的令主,cao縱起這滿盤的玩具,且五千年維持原貌,是個什麼樣子。她只看見經歷了無數風霜考驗,泛黑的木材表面被打磨出了堅硬的光澤,如果不用手觸摸,幾乎要誤以為是岩石。
偶們目睹了令主剛才的潑天震怒,都惶惶不可終日,看到有人從城門上進來,個個站在道旁觀望。雖然之前的婚禮讓令主顏面掃地,但追回逃妻的速度足可以打個漂亮的翻身仗。見過無方的偶們鬆了口氣,掖著兩手恭敬向她行禮,一聲“魘後”叫得又溫和又纏綿。
令主很高興,些微的一點小成就就足以令他心qíng大好。他跟在無方身後,娘子長娘子短的,不停給她作介紹:“這是我們議事的地方……那裡是糧倉。稻穀收上來沒有脫殼,靠人工太麻煩,我引了山泉下來,水流衝擊帶動磨盤,只要在邊上看著就好,可以省很多力……”
動手能力很qiáng,確實值得誇讚。只是她不明白,好好的妖怪不做壞事,整天研究這個,實在有負他的名聲。他究竟是怎麼變成梵行剎土的黑暗傳說的?難道僅僅因為老資歷和萬年不換的黑袍嗎?
令主的智囊璃寬茶終於出現了,他迎上來,頗委屈地說:“魘後,您讓我家令主下不來台了,您這麼做是錯的。”
本來他也是陳述事實,無方並沒有想反駁,倒是令主聽了沒好氣,“誰說本大王下不來台?不要往魘後頭上扣大帽子,婚禮huáng了可以重辦,反正他們送來的賀禮我是不會退還的。”
璃寬噎了下,想想也對,“屬下和大管家趁著主上離開的當口清點過了,數目相當可觀。”
令主點了點頭,下半年的生計算有著落了。回頭再開些買賣,要養媳婦,準備工作必須做好,偶人可以吸山嵐,魘後可不能像他們一樣。
無方沒有興致聽他們閒話家常,她問璃寬:“我徒弟在哪裡?”
璃寬覷覷令主,不知道該不該回答。
令主為了凸顯威嚴,往城後泛泛一指,“關在魘都天牢里了。”其實魘都從來沒有所謂的天牢,柴房倒有幾間,派兩個偶人看守著,意思意思就完了。
璃寬咽了口唾沫,見魘後要往城後跑,他忙上前攔住,好言道:“天牢髒亂,滿地屍骸,怎麼能勞魘後親自去呢。您和主上在大殿稍事休息,屬下去把人帶來。”一面說,一面匆匆揮手,攜一隊護衛順著蜿蜒的台階走遠了。
無方垂袖站著,cao勞了大半夜,到現在才覺得累。早就知道這場逃婚不會成功,但不試一試,又不死心。那些yīn山女妖呢?說好了會救振衣的,結果到最後都沒聽魘都的人提起她們,可見事跡敗露後個個明哲保身,果然都是靠不住的。
令主現在是一時一刻都不想和未婚妻分開了,他站在一旁靜靜陪伴著,鼓起了勇氣才說:“娘子累了吧?等見過了徒弟,我們就回去睡覺吧。”
結果招來她一蹦三尺高的呵斥:“白准!”
令主嚇得縮脖子,是他又說錯話了嗎?不過自己的名字從她嘴裡說出來,忽然變得那麼雅致和韻味悠長。果然只要喜歡一個人,必定百樣都好。就算她噴他一臉唾沫星子,他也覺得是甘霖。
帽兜下的臉笑成了一朵花,很乖巧地噯了一聲,打蛇隨棍上,弄得無方gān瞪眼。
她心裡不快,鬱塞地調開了視線,站在空空的長街上四下看,遠處錯落的紅燈籠在風裡吱扭搖晃,她蹙起眉,回過頭對瞿如道:“振衣沒有日行千里的本事,一路上妖魔又多,你保他平安離開梵行剎土。”
令主對打發qíng敵是很積極的,他cha嘴:“不用瞿如送,一隻鳥能有什麼道行,半路上遇見蠱雕,說不定全被吃了。”他拍拍自己的胸口,“看我!我可以設個結界,讓那些妖魔傷不了他。再刮一道長風,把他chuī過鐵圍山,你看如何?”
什麼長風,分明是妖風。刮過鐵圍山怎麼落地?從天上掉下來摔死嗎?
她用一種看傻瓜的眼神看著他,令主發現不對勁,攤了攤手,“我只是想幫幫忙罷了。”
無方說不必,“只要令主不難為他,我就已經感激不盡了。”
自己在未婚妻的眼裡是這麼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形象,令主覺得很無奈。他嘆了口氣,決定找點事gān,遂問:“那隻藤妖在哪裡?”
護衛的偶人出列回稟,“從婚禮開始就沒見過她,主上下令吧,屬下去砍了那株藤,不怕她不現身。”
令主下意識望了望無方,“娘子你說呢?”
無方長眉緊鎖,“令主想讓我說什麼?殺了麓姬,因為她沒有看護好我,讓振衣有機會代嫁嗎?”
令主詞窮,覺得自己也是蠢,他們本就是一夥的,讓她發表意見,難道她會同意處決自己的幫凶嗎?轉回頭再想想,要不是他們瞎攪合,他現在已經和娘子躺在香噴噴的花chuáng上了,都怪這些事兒媽!不給點懲罰,難泄心頭之恨,這麼多孩兒們還看著呢。他咳嗽一聲,“去都靈峰找她,就算她能上天入地,根基在那裡,量她跑不遠。”沉吟一下,伸出一根手指頭來,“削她一百年修為小懲大誡,然後關進寒淵,兩百年不得見天日,去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