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得璃寬大喊大叫:“捕什麼蟲,我又不是壁虎!”
不過吵歸吵,晚飯有著落了,瞿如還特地留意了令主的口味。本以為萬年老妖喜歡生吞,沒想到他很細緻地剝了兔皮,掏空了內臟,把兔ròu烤得外焦里嫩,才討好地遞給無方,“娘子,你吃吧。”
璃寬抱著兔頭直砸吧,“明天天黑前,應當能趕到了。屬下從來沒去過少室山,聽說山上有很多凶shòu,都是吃人不眨眼的。”言罷一笑,“魘後也不必太擔心了,我家主上有通天徹地的本事,如果遇見危險,您就抱緊他,主上會保魘後安全的。”
蜥蜴又開始胡扯,打鬥的時候當然是輕裝上陣比較好,身上掛著個人,還能放得開手腳嗎?無方微微皺了下眉,“你是想害死你家令主吧。”
這麼一說,竟讓人嗅出了體貼的味道,令主和璃寬jiāo換一下眼色,忽然覺得勝利在望了。
解魄嶺住了一晚,當然令主的美好願望是告破了,最後他的未婚妻和瞿如鳥睡一頭,害得他只能和璃寬茶湊合。世上的蜥蜴都那麼臭,即便有了道行也難改劣根xing。令主輾轉反側間,看見他臉頰底下積攢了一大攤口水,噁心得他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半夜鬱悶地出去打了只野豬,切片烤gān,第二天無方就收到了一袋子ròu脯,據說讓她路上當零嘴吃。
少室山終於到了,風塵僕僕的四個人抵達時,那裡正漫天飛雪。無方從來沒有見過雪,鎢金剎土上氣候溫暖,她也只是降世初,在中土小城淋過幾回雨。
放眼看,山谷間都白了,寒風夾裹著雪片子打在臉上,涼涼的,有點痛。無方是煞,體溫要比一般人低,所以積雪不化,很快把她的眉毛染白了。她很高興,回身讓他們看,卻發現令主和一鳥一蜥都在瑟瑟發抖——血ròu之軀逗留太久,經不得這種嚴寒。
所以令主肯定不是鬼魅,但自稱踏火而生的人這麼怕冷,不會又在chuī牛吧!
她不解地打量他,卻聽見璃寬悄悄問他:“主上的黑袍底下是不是連內褲都沒穿啊?”被令主一腳踹在腰眼上,撲進了雪堆里。
無方忍不住想笑,突然發現寂靜的山嶺間有沙沙聲翻滾,像大樹砍倒後拖行的聲響。凝耳細聽,速度很快,逐漸近了,那聲làng大得呈排山倒海之勢,不知何時,半邊天幕轉眼黑了,烏雲嚴嚴覆蓋住穹隆,偶爾從間隙里透出天光。然後一聲悶雷般的怒吼拍打下來,雲層間露出了兩盞燈,搖搖曳曳,大得燈籠似的。無方這才看清,那烏雲其實並不是雲,是四隻巨大的翅膀。中間的軀gān是扭曲的蛇形,信子一吐,兩眼便大放金光。
她向後退了一步,“肥遺……”
第28章
肥遺是上古怪蛇,一頭兩身,長了四隻翅膀六隻腳。如果出現在人間,便是大旱的徵兆,然而密業寒林已經成為這些怪物的棲息地,所以何時何地遇見一兩位有特殊技能的凶神,根本沒什麼好奇怪的。
當然大多數妖怪都儘可能的避世,只有這肥遺出了名的好管閒事,但凡有外人闖進寒林,它都要出來迎接一下。倒未必有惡意,就是嚇唬嚇唬訪客。如果能順利嚇破人膽,它便得意地再脹大數倍;如果不拿它當回事,它自覺沒趣,逗留一陣就會離開了。
上古的妖怪,長得好看的沒幾個,令主端詳半天,發出一聲感慨:“你們不覺得這肥遺很眼熟嗎,簡直就是阿茶和瞿如的合體啊!”
原本高度緊張的神經,被他這麼一說立刻都鬆懈了。仔細看看,居然說得很在理,璃寬雖然是蜥蜴,但肥遺的蛇身並不長,一根分裂成兩根罷了。至於翅膀,瞿如急起來別說兩對,四五對都幻化得出來。璃寬的四足加上瞿如的三足,比這肥遺還多了一隻腳,要拼硬體,他們這方可以說完勝。
令主的思維有時候天馬行空,他抱著胸揣測:“如果小鳥和阿茶成親,他們生出來的孩子會是什麼模樣呢……會不會像這怪蛇一樣丑?哎呀本大王都不敢想像了。”
無方還沒來得及搭話,瞿如就嗔起來:“師娘,不要作這種假設成嗎?璃寬是只四腳蛇,我才看不上他。”
璃寬一聽不gān了,“你在想什麼呢?我璃寬茶戲遍蛇山從無敗績,你看看你自己,鴨子屁股大餅臉,白送我我都沒地方供你好嗎。”
結果他們大聲爭吵,吵著吵著,最後就打起來了,從地下一直打到天上,把一旁的肥遺都看傻了。
如此不把怪物當回事,是不是太目中無人了?肥遺覺得自己從未受過這樣的侮rǔ,它壓了壓腦袋上的蓬髮,扶了扶jīng心簪發的華勝,咄了一聲彎下腰,忽閃著兩眼道:“懂不懂規矩?跑到別人的地盤上大吵大鬧,你們也太囂張了!”
可惜他響雷般的嗓門根本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他們打架的打架,勸架的勸架,居然集體把它忽視了。這麼大的身形,難道他們看不見嗎?肥遺第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沒道理呀……它又喊了一聲,“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噯,你們gān什麼……”話沒說完,滾成了一團的蜥蜴和瞿如鳥向它砸過來,正命中它的右眼。肥遺躲閃不及,尖叫一聲,直接被他們砸倒了。
倒地後的肥遺就像被戳破的球,體形瞬間縮水,至多不過一頭水牛那麼大。它哼哼唧唧爬起來,被撞的眼睛腫起了一個大包,頭髮更加亂了。忽然它哇地一聲哭了,哭聲終於驚擾了那四個妖魔鬼怪,他們到現在才想起看它一眼。
最美的那個,美得像極光的女人走過來,“怎麼了?眼睛受傷了?不要緊,我可以幫你治。”
它說謝謝,卻又沒頭蒼蠅似的開始團團轉,邊轉邊哭:“我的華勝……華勝不見了,那是西王母送給我的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