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鬆了口氣,站在邊上看,看他的手指逐雙划過去,最後停在一雙便靴上,“這雙好麼?我想帶你去邊chūn山遊玩,這雙跟腳,可以抱著你奔跑。”
她沒有理會他的話,忽然撫掌,“我終於知道你的真身了,你是一隻蜈蚣jīng!”
令主呆住了,二十一雙鞋的是蜈蚣jīng,那十五雙鞋的是錢串子嗎?他覺得這未婚妻有時候也不怎麼聰明,不聰明也好,可以玩到一塊兒去。他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收集鞋是我的愛好,和真身一點關係都沒有。我這人對穿衣沒有什麼講究,但對足部保護尤為注重。因為小時候跑得太快絆到腳趾,你知道甲殼傷了最不容易癒合。”
無方起先只是和他打趣,可是聽見他說起甲殼,心頭倒是咚地一下。什麼東西的腳上長甲殼?她訝然問他:“你是龍?”
令主大皺其眉,“你們姑娘就喜歡龍,龍有什麼好,沒出息的被迦樓羅吃掉,有出息的整天忙著治水施雨,哪裡有我這麼逍遙。”
他越是諱莫如深,她越是好奇,“你的真身不能說麼?”
他想了想,“現在還不能,你得和我一條心,我才能告訴你。否則泄露出去,我就得給人當碎催了。”他套上鞋,踢踏了兩下,很高興的樣子,“娘子,我帶你看風景去。”
還沒等無方答應,他一把抱起她就竄上天,那種巨大的力量是熟諳駕雲的無方無法理解的。身體在往上疾升,心卻跟不上,滑到腿肚子裡去了。她不願意被他抱著,掙扎著想脫身,可是風太大,雲層翻湧,幾乎讓她喘不上氣來。令主還在肆意使用他的神通,大概是為了在喜歡的姑娘面前顯擺一番吧。見她直打噎,抬起袖子遮住她的臉。奇怪從來不換衣裳的人,袖籠里卻有丁香般芬芳的味道。
無方一腦門子官司之際,他一個俯衝又飛快落了地。她手忙腳亂從他懷裡掙脫出來,竟看見了漫山的chūn糙,綿密的綠色,氈毯一樣鋪陳滿了連綿的山巒。她驚喜一嘆:“我以為梵行剎土的糙都是焦huáng的……這裡就是邊chūn山?果然名不虛傳!”
縱觀梵行南北五千由旬,只有邊chūn山是談qíng說愛的勝地。好的環境能讓人心qíng愉悅,他統管這片土地,如果連個培養感qíng的地方都拿不出來,也太磕磣了。
他背著手,風chuī袍角簌簌作響,驕傲地向她介紹:“這裡是槓水的發源地,水流向西匯入泑澤,沿途長滿了各種野菜和野桃樹,我每餐的素菜都是從這裡運回去的。”
這麼說來這是他的天然菜園?無方很喜歡這種返璞歸真的生活,歡喜道:“可以帶一些葵菜和韭菜回去,韭菜對你有好處。”
令主笑不出來了,“我的腎沒問題。”
她說知道、知道,“反正吃了沒什麼壞處。”
本來令主想著要和她並肩坐在山丘上,暢想一下未來的。兩個人過日子,有很多東西需要達成共識,比如以後誰主外誰主內,孩子誰帶之類的……結果她撒歡挖野菜去了,留下令主獨自站在那裡興嘆。
“哈哈哈哈……”一串嘶啞的笑聲傳來,聽著像無qíng的嘲諷。
令主轉過頭尋找,在一片萱糙叢中找到了那個不知死活的傢伙。那是只幽鴳,長得像猿猴,頂著一腦袋花卷,正閉著眼躺在那裡裝睡。它和所有野菜野果一樣,是邊chūn山的土特產,因為動輒不合時宜的傻笑,經常被前來踏青的妖魅qíng侶揍得滿頭包。
它喜歡吸引人的注意力,正忘我表演著,令主渾身散發的怒氣卻讓它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xing。它一個翻身坐起來,眨巴著眼睛看向他,大概是在驚訝黑袍怪居然也能談戀愛。當然巨大的威脅讓它戰兢不安,以至於令主不過跺了下腳,它就一溜煙跑得沒影了。
令主收回視線轉而追隨他的未婚妻,看見她的笑臉,大覺心滿意足。她以前不怎麼喜歡笑,太嚴肅的人不可愛,活得苦大仇深的,有什麼意思。以後就這樣多好,他可以帶著她到處走走看看,走累了停下,就在那裡定居。造上一座城,再養幾個初級偶人做粗使活兒,想想也很美麗。
她拔了好多野菜堆成一堆,沒有東西裝,招手讓他過去。令主連蹦帶跳到她面前,說話就要脫褲子,“我今天穿了長褲,兩個褲腳一紮,一個褲管裝野菜,一個褲管裝果子。”
無方白著臉喝止:“不許脫!裝在褲子裡的東西還能吃嗎?”
令主犯了難,想了想折片葉子當風一揚,變出兩隻口袋,幫她把野菜都裝了進去。
無方很少有這樣放鬆的時刻,撐著腰站在山丘上遠望,長長嘆了口氣,“可惜啊,沒有日照,野糙開不出花來。”
令主聽了,不無遺憾地說:“太陽我變不出來,畢竟我是個只會玩泥巴的老妖。不過娘子你喜歡野花嗎?喜歡就送滿山給你。”
話音才落,漫山遍野的花,以ròu眼看得見的速度盛開。他的手指指向哪裡,哪裡就有色彩斑斕的làng湯湯奔涌開去,花海無盡,轉瞬鋪天蓋地。
她笑起來,笑得極其好看,糯米銀牙,眼彎如月。令主背著口袋痴痴凝視她,發現這次好像來著了。照這勢頭發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dòng房,真高興!
第33章
都是務實的人,雖然遊山玩水增進感qíng是重中之重,但也不妨礙他們滿載而歸。
令主和無方肩扛大口袋回到魘都時,一蜥一鳥和所有偶人都在翹首盼望。看見他們現身,紛紛圍了上來,瞿如說:“先前一陣風,師父就沒蹤影了,我追又追不上,還以為你被妖怪抓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