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方迎上去,“我徒弟在不在?”
令主搖頭,弓臂指了指跪地的人,“不過這隻妖你也認識。”
無方沒有看出端倪來,遲疑問是誰。令主指尖的一簇火飄出去,停在她臉的下方,幽幽藍光映照出熟悉的眉眼,是藤妖麓姬。
第35章
“麓姬?”無方訝然,生怕自己看錯了,審視再三。就算目下的處境有些láng狽,但這風流的身段和我見猶憐的模樣,確實是她無誤。可她攛掇振衣替嫁,說好了會營救他的,後來連人影都沒見。令主要拿她問罪,不是下令關進寒淵了嗎……看來梵行剎土的牢獄實在不堪一擊,魘都天牢里丟了振衣,聽上去等級更高的寒淵,又被麓姬輕易脫逃了。
她十分遺憾地看向令主,“你的名字取錯了,不應該叫白准,應該叫白令。你的手令沒有人遵守,你的命令也沒有人肯執行。”
說起來竟有些心酸,明明臭名遠揚,誰知道實際混成這樣。難道寒淵都沒有派人把守嗎?說明天牢吃過一次虧,還是沒有引起他足夠的重視。
令主同樣很遺憾,“娘子我不能改名字,其實白准也名副其實。”他壓低嗓門湊到她耳旁,“因為我經常朝令夕改,答應了別人的請求有時候也會變卦。白准麼,也就是白答應了。”
無方對他的真小人很是服氣,能夠這樣深度剖析自己的人品,世上有決心做到的實在沒幾個。她嘆了口氣,垂眼看跪地的麓姬,“她是怎麼跑出寒淵的?又是怎麼進魘都盜走藏臣箭的?你們魘都對待人犯的條件太寬鬆了,任何牢獄都可以來去自由。”
旁聽的眾妖這時候不大敢喘氣了,看來這位端莊、嫻雅、有頭腦、勇於直戳令主神經的美人,不是qíng婦也不是姘頭,正是魘後本人啊,沒聽見令主管她叫娘子嗎!嘖嘖嘖,怪道氣質如此不同,濃妝只是為了符合她尊貴的身份。大家看她的眼神立刻充滿敬畏,同時也對令主表示十二萬分的佩服,經過幾千年前的一次qíng傷,令主大人竟奇蹟般的再次高攀了!
令主感受到了眾妖羨慕的目光,自覺很有面子,他挺了挺腰,“本大王喜歡以德服人,娘子說得沒錯,魘都對人犯的待遇太好了,為了給她排解寂寞,本大王專門派了一隻偶進去陪她。”
結果當然不理想,她逃了,還偷走了他的寶貝。然而越是這樣,越讓人覺得可疑。有吃有喝還有美男,這麼好的牢獄生涯,對於妖來說簡直就像得道成仙。既然選擇出逃,不逃得遠遠的重新開始生活,反倒鋌而走險,這可不像麓姬的秉xing。
無方在她面前蹲了下來,“你可知道振衣的下落?”
麓姬瑟縮了一下,“不知道,婚禮之後我就沒有再見過小公子。艷姑娘一定是怪我沒有履行承諾,可那天的qíng況根本容不得咱們cha手。鎢金十六城的城主,還有酆都冥君和各妖族首領都在,吵吵嚷嚷要新娘子敬酒,令主也不護著點兒,真讓新娘子下轎……”
令主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看來這事還怪本大王了?”他的嗓音里已有不悅,忽然bào喝一聲,“藤妖,不要顧左右而言他,你盜琉璃寶珠,姑且算你覬覦奇珍。可你盜了藏臣箭,又能不被箭氣所傷,以你的修為是萬萬達不到的。說,究竟是受誰指使,盜箭又是為了印證什麼?”
令主很少有動怒的時候,無方一度以為他不知道什麼叫生氣。可是看他現在的態度,字字句句皆蓄雷霆,必定是有她不知道的更大的威脅存在著,才能讓他難得的正經起來。
眼看局勢不妙,麓姬抽抽搭搭哭起來,“小妖……小妖就是想弄點好東西離開梵行剎土罷了。靈醫是知道的,我那qíng郎死了,令主又給我送來一個,不能帶走全是白搭。我就想著,箭是令主的寶貝,說不定有聚氣的神通。如果能保我的新郎子靈力不散,我就可以帶著他遠走高飛,再也不必困在這片穢土上了。”
真是說得有理有據啊,令主聽得冷笑,“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箭是兵戈,能聚氣才怪,你盜它,還不如盜本大王的夜壺。哭哭啼啼gān什麼?本大王最恨女人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看看魘後,她逃婚被抓回來也沒有流過一滴眼淚,這就叫骨氣!”
旁聽的眾妖們啪啪鼓起了掌,為魘後喝彩。重入魔爪,以後就要和這老妖怪千年萬年廝混下去,妖生簡直一片黑暗,居然能忍住不哭,簡直豪傑!
麓姬回過頭來,似乎很驚訝,“艷姑娘當真跟了令主?”
無方覺得這是私事,沒有必要告訴她,“我只想知道你盜箭的目的,說實話吧,免得皮ròu受苦。”
結果麓姬卻掩唇大笑起來,“我以為靈醫很有風骨,沒想到最後竟屈服於令主了。我盜箭的目的,剛才已經說得很清楚,你們不信,我也沒有……”
辦法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晴朗的天幕上忽然布滿了烏雲。奔走的雷電在雲層中結成了一張網,兜頭扣下來,瞬間把麓姬和離得最近的幾隻妖扣住了。qiáng光耀眼,什麼都看不見,只聽見一個接一個的炸雷劈在耳畔。看熱鬧的妖們四下逃竄,這像天劫又不像天劫的變數,實在叫人分辨不清。無方是不用歷劫的,但這沒有準頭的雷電也叫她心慌。她用兩手蓋住耳朵,荒山野嶺無處可避,然後一雙溫暖的手蓋在她手背上,把她拉進他的黑袍里。
轟隆隆的雷聲遠了,隔了一片水幕似的,她能摸索到熾熱的胸膛不動如山。靠著他呢,她鬆了口氣,莫名安心。睜開眼才看清這壁壘分明的軀gān,比她以前見過的所有身體都要qiáng悍健壯。他有紋身,從一邊頸項蜿蜒而下,覆蓋了整面肩頭。這紋身似乎是一種圖騰,也許源自他的族群。她忘了外面的電閃雷鳴,正想好好研究,忽然他的胸肌炫耀式的沖她一跳,她頓時面紅耳赤,差點忘了這老妖怪有多不要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