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huáng泉路上無客棧,當初剎土大亂後死了一批妖鬼,酆都一下吸收不了,令主就和冥君合辦了這個買賣。買賣絕對獲利,大家心知肚明。很多妖長期租住,一住就是上千年,結果冥君還天天哭著喊著說賠錢,鬼話果然不能信。
買賣不成,qíng義也不在了,令主對錢比較敏感,這回是真的有點生氣。他說既然連年虧損,那就別辦了。以後的妖死了不入酆都,全住中yīn鏡海,那間客棧也拆了,大家省事。誰知冥君又不gān,好說歹說決定出個買斷價,打算一氣拿下獨自經營。
男人的事業,女人不參與,冥後只是戀戀不捨,“好容易來一次的……”
無方嗅出了jianqíng的味道,怎麼同遊了一次十八獄,感qíng突飛猛進,還叫上白大哥了?
她轉頭看瞿如,瞿如攤了攤手,表示莫名,看來人家自有暗中溝通的訣竅。
那冥後也不背人,見令主去意已決,招手命鬼拿來了一個包袱,打開讓他過目,“我知道你喜歡穿黑,這是我連夜fèng制的,你身上這件穿了那麼多年,也該換換了。”
那是一件黑得很透徹的黑袍,不同之處在於領褖袖口鑲嵌上了金絲滾邊,看上去十分貴氣且有品味。無方料著愛美的令主拒絕不了這個誘惑,可他卻說不,“我的黑袍多得穿不完,要了你的東西,回頭客棧價格上勢必吃虧。一進一出的錢,買一百件袍子都夠了,不要。”
完全不給面子,完全不解風qíng,她都替冥後覺得尷尬。果然冥後訕訕收回了手,冷笑道:“原來在令主眼裡,我就是這種上不得台面的人,真傷我的心。”
令主大袖一揮,“我的心都讓你男人傷透了,你就別來和我賣苦qíng了。”說著回身叫無方,“娘子,咱們回家。這裡有屍臭,本大王是一刻都呆不下去啦。”
矯qíng的令主沒等冥君來道別,帶著他的人踏上了歸途。
路上無方還在問:“冥後怎麼忽然喊你白大哥?”
說起來那個親切的稱謂當時嚇他一跳,不過稱謂也就是個稱謂,令主很實際,“她愛叫什麼隨便,只要把買客棧的錢給我就行。”
無方不語,料想冥後現在應當在房裡大哭吧!不過多年前一樣沒得到回應,可能被拒絕得久了,已經有自愈的能力了。
從酆都回到剎土,連萬象山上的樹木都覺得可親可愛。令主心qíng大好,從此未婚妻再也不惦記別的男人了,以後一門心思和他過日子生孩子,這種生活真令他嚮往。他殷qíng地招了小轎給她代步,自己在外給她扶轎,覥著臉道:“爾是山那個茅糙屋就別回了吧,魘都的新房至今都是我一個人獨住,實在太淒涼了。你看昨晚上咱們多和諧,你對我又親又摸,我任你予取予求。”
無方紅了臉,瞿如和璃寬茶雖然沒回頭,但耳朵一下就伸長了。她憋了半天,咬著牙斥他,“你能不能別說這種有歧義的話?我摸你……為什麼摸你?親……那根本不是親!”
令主很無辜,“我都脫光讓你摸了,你怎麼吃完就賴呢?還有親,你敢說你沒有抱著我的胳膊下嘴?”
無方簡直無地自容,這個笨蛋,這種事可以大庭廣眾下說嗎?他是有意拖她下水,想壞了她的名節,bī她就範。越解釋,越有掩飾的嫌疑,她索xing不再說話了,任他怎麼囉嗦,都閉口不語。
跟他回小心台階殿住,那是絕不能的,她雖然不牴觸他,但尚且沒到決定嫁給他的程度。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她和他認識的時間太短,設想一下,今後要和一個行為異常的人捆綁在一起,她對自己沒有信心,對這種婚姻也沒有信心。所以最後還是回了爾是山,踏進熟悉的環境,心境也隨即放鬆下來。看看這蒲團,再看看這香案……其實她渴望的從來都是簡單的生活,不想有牽絆,不想因為多出一個人,打亂一直以來的寧靜。
她重新拾起菩提鍊氣,朏朏繞著她直打轉,瞿如托腮在邊上看著,忽然說:“師父,你是不是已經喜歡上令主了?”
她的心在腔子裡跌了一跤,雙眼緊閉,“沒有,別胡說。”
“我胡說了嗎?”瞿如跳上窗台坐著,兩腿輕輕搖晃,自言自語道,“以前師父鍊氣的時候,我喊得再大聲你都不理我。剛才我隨口一說,你就反駁我,可見這座打得一點都不專心。”
無方才發覺她說得對,她的心思不在鍊氣上,究竟在哪裡,自己也說不上來。
“前兩天不是吃了千歲蟾蜍嗎,師父已經不必鍊氣了。其實我覺得令主很好,雖然歪門邪道,但他對師父是真心的。”瞿如探了探身問,“師父感覺不出來嗎?被一個男人喜歡,是件很幸福的事吧?”
無方手裡的菩提忘了盤撥,面前香菸一縷逐漸扭曲,盤成了螺旋形。
她沉默了下,認真思考瞿如的問題,幸不幸福……覺得很多事不必憂心,不再感覺沉重,這是幸福嗎?
瞿如見她不回答,歪著腦袋靠在窗框上,喋喋抱怨著:“我活了這麼多年,別的三足鳥早就成家了,只有我還單身。我也想嫁人,本來打算和振衣發展一下人鳥戀的,沒想到他半道上失蹤了。師父說他究竟是什麼來頭?連生死簿上都找不到他,難道他是神仙嗎?你現在一定很討厭他吧,他捏造身世,肯定有不軌的企圖。”
至少目前還未對她造成什麼傷害,說討厭,算不上,頂多就是失望而已。
她靜坐很久才問她,“瞿如,你還記得當初來梵行剎土的目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