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為什麼連款式都一樣?”
明玄也有些來氣了,生硬道:“因為你的本來就是大眾款。”
原先在羅剎王的鏡像里看見他模仿自己,令主覺得怒不可遏。現在未婚妻在身邊了,他也就沒那麼斤斤計較了。他說好吧,撫了撫身上的錦衣,“反正本大王已經不喜歡穿黑色了,你要是中意,你就繼續穿著吧。現在來談談正事,這小妙拂洲已經化為烏有,你也得救了,既然你是意生身,那就回去登基稱帝吧。我護送你,你可以舉行儀式昭告天下,到時候我會現身,助你開創盛世,名垂青史。但我也有條件,你答應了,我們再談底下的事。”
他的條件……明玄低垂著眼,長出了一口氣,“你可以說來聽聽。”
令主帶著溫和的笑意和他商談,“我不行跪禮,不當坐騎,不與你稱君臣,這樣你有意見嗎?”
麒麟這種神shòu,生來很驕傲,他們和君王並非主僕,如果無法馴服,自始至終只能保持一種良好的合作關係。君王在位短短几十年,麒麟不需要死守,但乾坤一旦出現混亂,那麼出面平衡四方、止息gān戈,就是麒麟的責任。
明玄倒也沒有表示異議,“其實我們之間不需要見外,先前我和師父被困小世界時,我已經同她解釋了來龍去脈。我隱瞞身份入剎土,是不得已而為之,畢竟你和普通的麒麟不一樣。你被貶萬年,心高氣傲,讓你入世為我效力,我擔心你會心生牴觸。原本我是想找個機會好好和你談談的,可惜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就被羅剎王擄到這裡來了。”言罷他笑了笑,“有什麼誤會,今日解開就好,畢竟成就萬世基業,還有賴你的協助。這世道人鬼錯雜,遠的不說,就說眼前的羅剎王,已經給了我一個下馬威,這江山沒有你的佐治,恐怕是不行的。”
令主靜靜聽他說完,發覺他避重就輕很有一套。既然如此,深入的話題暫且就不談了,走一步看一步比較適合他們。
“認真說,我們之間的誤會都算不上是誤會。你沒有對我造成太大損害,不過害我白辦了一場婚禮而已。”
他立刻接了話,笑道:“這件事確實是我的錯,等天下大定了,我一定重新為二位籌備一場婚禮,風風光光送師父出閣。”
令主擺了擺手,婚禮不婚禮的,都是小事qíng。娶媳婦還要他cha手?他算哪根蔥!他摸了摸下巴,笑得有些含糊,“我現在很好奇,羅剎王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一縷惡魄,chuī口氣就散了,雖然蟄伏了兩萬年,可要從蓮師手下超生,沒那麼容易,除非有人助他一臂之力。等回到中土,我非把他抓起來嚴刑拷打不可。先挖出他身後的人,再送他回鎢金剎土,問問蓮師是怎麼管教手下的。”
他是敲山震虎,明玄心底即便有波瀾,表qíng也依舊從容自矜。畢竟皇帝,喜怒不形於色是入門功夫,他尚且可以感慨:“或者做皇帝就像取真經一樣,也要經歷諸多磨難吧。也許這是上天給我的考驗,羅剎王本就是奉命行事……誰知道呢。”
他的話說得模稜兩可,看似看破,卻又順水推舟把蓮師拉了進來。仿佛他也對人生毫無把握,一切全看老天的安排。
論心機和城府,妖界混日子的幾位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令主時而jīng明時而糊塗,璃寬茶的腦子基本都在怎麼找姑娘上。唯一一個保持清醒的念了千年的佛,就算有忌憚,也始終不願意把人想得那麼壞,因此他並未費太多的力氣就搪塞過去了。
璃寬茶手搭涼棚四下看,“漫山都是羅剎灰啊,又髒又臭,咱們還留在這裡gān啥?”
於是大家拉扯拉扯,一塊兒起飛了。騰上雲頭之後無方才終於有了踏實感,從高處看下去,等活山的山體果然是中空的,就像一個巨大的白蟻堆。通向外面的路有很多,可是身在此山中卻像入了迷宮似的,無論如何找不到出路。所幸現在出來了,這回的經歷於自身雖沒有損害,但可惜了她的金鋼圈,下落不明了。
她悵惘地撫撫手腕,有些感傷。令主發現了,小聲問:“蓮師給的那件法寶弄丟了?”
她點點頭,“我擔心不好向師父jiāo代。”
令主卻高興得很,那個金鋼圈他早就覺得多餘了,鑽進去就能從世界的這頭跑到那一頭,實在方便過頭了。她一直戴在身上,萬一哪天忽然生了悶氣,抬腳就走,那他就算肋下生翅也追不上她。
當然心下慶幸,嘴上不敢表現出來,他一徑安慰她:“丟了就丟了,蓮師是寬宏大量的人,知道你經歷了一劫,不會怪你的。”
同乘一朵雲頭的明玄卻更懂得討好,他說:“師父別著急,回去之後我就派人來搜山,一定把師父的法器找回來。”
無方思量一番,終是搖頭,“法器和人之間也講究緣分,是你的,丟不了。不是你的,就算把山翻個底朝天,也沒有用。”
她的這種態度,其實並不是大徹大悟後的放下,而是得償所願後的不思進取。有了愛qíng,什麼才是值得她去計較的呢?她在等活山里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明玄收回視,知道現在有再多的想法也得先放一放。他和那些jīng怪們不一樣,他來世上走一遭,有他的大業要完成。不像他們,活著的重心如果偏離了修行,剩下的就只有食和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