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頭痛yù裂。壓了壓太陽xué,不動聲色從瞿如的手下避讓出來,“你且住下吧,我要去前面作準備。明天是我最要緊的大日子,一定要好好部署,不能出差錯。”
就算瞿如是只鳥,也能感覺到他在刻意保持距離。她的胳膊僵硬地停在半空中,“師弟,你還喜歡師父嗎?”
他回了一下頭,“師父已經成親了,這不是你說的嗎?”
“是已經成親了,令主腦門上的犄角明晃晃的,你也看見了。”瞿如抱著胸,涼涼沖他笑著,“所以你不能再喜歡師父,她已經是有夫之婦了。”
明玄聽完覺得有點可笑,“你們妖界也會被這些條框限制嗎?已婚的女妖如果覺得婚姻不幸福,不是還有選擇的機會嗎?”
他這麼說可就有點不夠朋友了,“師父和令主很幸福,而且師父是為了令主才放棄修行入紅塵的,他們的感qíng,永遠不可能出問題。”
他臉上毫無表qíng,半晌點點頭,“但願如你所言,他們之間永遠不會出問題。”
從北宮出來,他徑直返回了光明宮。宮門前有大且寬廣的露台,龍首原地勢高,光明宮又是整個宮殿群里最宏偉的建築,從這裡向東看,天氣晴好的時候,能看見白准幻化的那座樓,如此堂皇地矗立在空濛的山色前。他負起手,眯著眼睛遠眺了很久,最後踅身進大殿,把所有侍立的人都趕了出去。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上的天女素腕纖纖,抬手揚花。他扭了下畫軸上的機簧,暗格發出咔嚓一聲輕響,然後一隻盒子緩緩移出來,將畫上天女頂出了便便的大腹。
打開盒蓋,裡面的金絲絨布上供著一隻銅環。在她手腕上時,它是最美的首飾,離開她的手腕,它就成了不起眼的圈子,和輔首上獅子嘴裡叼的東西簡直一模一樣。
他伸手觸了它一下,它沾到人氣,嗡然一聲響。以前這東西他也曾戴過的,那時候他們上九yīn山找貓丕,夜間趕路她唯恐他被妖鬼盯上,把金鋼圈套在他手上傍身。無方的修為並不深,千年而已,這金鋼圈幫了她大忙。她可以憑藉它打破空間的限制,當初拉她進小妙拂洲,如果被困時這件法器還在她身上,那麼無論如何都別想關住她。他只好不問自取,所幸這金鋼圈也認識他,故人相見,加上意生身天然的佛xing,從她手上摘下來,不費chuī灰之力。
本想找個機會物歸原主,可惜那天她的話太隨緣了,突兀地送回去,反倒引她懷疑,這金鋼圈只得留下。留下倒也好,裡面的空間隨持有者萬變,一些不能存在於世的東西,恰好可以藏入其中。
他不想進去,不願意聞見鋪天蓋地的腐ròu氣味。敲了敲環,淡聲道:“出個聲,說兩句話。”
裡面傳來羅剎王的嗓音,“gān啥?”旁邊還有羅剎女嬌柔的低吟,長長的一聲,像船槳划過水面,身後儘是纏綿的痕跡。
他皺了皺眉,“這是佛國法寶,別玷污了清靜地。”
羅剎王哈哈大笑起來,“清靜什麼!都用來裝羅剎了,還清靜得起來嗎?上師知道裡面是什麼景象?你不願意進來,我給你描述描述——我的左手邊,是一面寬闊的湖,湖水很清很藍,也很甘甜;我的右手邊,有一座火山,山頂整天冒著火星子,山腳下全是業火。沒日沒夜的燒,燒得我都不敢往那頭去。”
明玄靜靜聽著,心裡覺得悲哀。金鋼圈裡的世界,是持有者內心的體現。他的出身給了它一半寧靜,yù望和野心化作了另一半燒不盡的業火。他不敢進金鋼圈,就是因為害怕直視自己的內心。
可是再如何,他也是皇帝,一個皇帝內心純淨如水,聽上去簡直像笑話。
他說:“別扯那些沒用的,明天正午大典,調撥幾隻羅剎出來。”
羅剎王有些震驚,“上師忘了,低等羅剎見光死。你選在正午,恐怕還沒等小的們露面,就已經給曬成焦炭了。”
天氣這種東西,是可以進行gān預的。前一刻陽光大好,後一刻就可以烏雲蓋頂,“你只管辦好自己的事,其他的有我,你不必擔心。”
圈子裡的羅剎王拖著長腔說好,“我看這樣吧,我都閒得發慌了,明天我親自出馬會一會你那愛寵,上師覺得怎麼樣?”
明玄說不,“你暫且按捺,明天的事是小事,小打小鬧就可以。後面還有更要緊的等著你去辦,有的是你顯神通的機會。”
羅剎王很遺憾,長吁短嘆說自己英雄無用武之地,這金鋼圈裡連只兔子都沒有,不知還要在這裡藏多久。最後客客氣氣叫了聲上師,“先前我們商定的事,你可千萬不能反悔。我如今遊魂一縷,gān不成什麼大事。只有奪舍成功,才能助你建功立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