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掉身上最後一點泡沫, 溫楚關掉了淋浴。
原本疊合在一起聽起來雜亂沒有規律的水聲,忽然又變得單調, 清晰。
溫楚擦乾身上的水漬,換好衣服,在出去的時候路過秦見紓所在淋浴隔間,目不斜視,腳下生風。
秦見紓回頭,只瞥見對方留給自己一個匆匆背影。
片刻後, 吹風響作的動靜打破更衣室的寧靜,室內零星幾個準備換衣的會員朝溫楚這邊看了一眼,又各自轉回去做自己的事情。
溫楚一邊鼓弄自己的濕發,一邊舉著吹風, 思緒卻早已飄到了十萬八千里以外的地方。
她整個人都是懵的。
怎麼會有人在洗澡的時候, 隔空問別人這樣的問題?
溫楚清楚記得, 方才在淋浴間裡聽完秦見紓的話, 她的心臟猛然收縮,被潮熱的濕氣包裹得密不透風, 恍然有種極致缺氧的錯覺。
驚喜和慌亂互相碰撞擦出的火花,短暫地將氧氣掠奪。
溫楚不得不再次感慨,秦見紓是真的很愛思考。
她不知道對方為什麼忽然就對同性群體產生了興趣,不過結合這短短几個小時的觀察來看,這不太像是三分鐘熱度。
溫楚很害怕,倘若任由秦見紓自己去探索思考,會發展成什麼樣。
畢竟是一失眠就能給學生出套複習試卷的人。
她很擔心自己套在身上這層名為「友情」的偽裝。
但同時,她心底又有些竊喜。
秦見紓會願意去假設這樣一種可能。
一旦開始打量自身,懷疑自我,那往往就說明潛意識裡就已經在引導發生變化了。
所以,該要怎麼回答秦見紓的問題才好呢?
*
「吃點東西再回去吧,我有些餓了。」
說這句話的時候,秦見紓沒有去看溫楚。
軟綿的毛巾繞過她雪白的細頸,隨意搭在肩頭,她一手扶著毛巾,對著更衣室的鏡面輕輕擦拭耳後被無意沾濕的髮絲,神態自如。
溫楚頭髮吹得差不多半乾的時候,秦見紓從淋浴間出來了。
她不像溫楚還洗了頭,鬆軟烏亮的長髮穩穩盤在腦後,寬鬆的T恤下露出一截細膩的胳膊,頭頂冷光溢流下來,白的發亮。
溫楚坐在靠牆的長軟椅上,抬眸,只看見秦見紓流暢的頸線。
「啊,嗯。」她應得含糊。
幾乎是同時,秦見紓停下擦拭濕發的動作垂眸看她,驀的俯下身來。
兩人的視線交匯一處,盪開的領口在溫楚眼下展露風光一角。
溫楚的目光輕觸即離,她似若無其事般低頭打開某團購軟體,開始查看這附近有什麼高評分:「那你有什麼特別想吃的嗎?」
秦見紓的眼神在溫楚臉上停留片刻,很快隨之移落在對方的手機屏幕上:「吃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