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此刻,到了深夜,他才在楚孑這位年齡與他兒子相仿的人面前崩潰,終於到了極點。
楚孑聽父親說過,王花工的妻子很早就離世了,只剩下一個並不親近的兒子。
他總覺得,人生會像電影一樣,在某一個節點、因為某一件事,讓二人化解矛盾,父子重新親近起來。
但人生就是這麼無常,那個節點還沒到來,悲劇就已經發生了。
所以,一切的語言安慰在這一刻都太無力了。
楚孑只好走到王花工的身邊,用手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希望用自己剛剛撫摸過無數次王昌肌膚的手將一些情緒或者力量傳遞給他的父親。
而街道兩邊的松柏依舊沉默不語,在習習夜風之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王花工,有你的一封信!」
門衛忽然提著手電筒跑近,看見站著的確實是王花工才停下腳步。
「王花工,剛剛一個頭髮染得五顏六色的女孩過來,說給你一封信,」門衛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你看看!」
王花工反應了半天才回過勁,趕緊接過信,打開。
但很快,他面露失望。
因為信里只有兩張銀行卡,和一張便貼紙。
[兩張銀行卡,一張是阿昌給你攢的養老錢,另一張是攢給我們婚禮的錢,都給你吧。茉莉]
王花工看著這短短的一行字,愣了很久。
第25章
王花工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兩張銀行卡, 嘴裡止不住地念叨:「兒啊……我的兒啊……」
楚孑很懂事的離開了片刻,讓王花工有段獨處的時間,繞去了殯儀館外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買了瓶水才回來。
等到他回來的時候, 王花工已經又開始找起蒲公英了,楚孑也只是遞過水, 默默地陪著他。
「小楚啊, 」王花工沉默了半小時, 方才開口, 「你說, 我兒子這些錢, 是從哪來的啊?」
楚孑愣了一下,坦誠道:「我也不知道啊,王伯伯。」
「我都不知道我兒子在做些什麼,」王伯伯忽然笑了一下,「今天看到他渾身都是紋身, 還玩摩托車,你說, 他會不會是學壞了啊?」
一個父親, 對孩子近況一無所知的父親, 在孩子死後,最大的擔憂會是什麼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