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憶了一會兒:「好像是兩個月以前吧,那時候我受不了兒童幸福之家了,我看到有個老師偷偷在我們飯里下藥,我就跑出來了,我打算去菲律賓打工,我想換個地方生活。我票都買好了。」
「然後,在過去之前,我去看了看老陶。」
「我想跟他說一聲,以後就不用給我發簡訊還寄教材了,我不學了,我真的沒法學了。」陳平回憶的時候都帶著痛苦,「結果我去了老陶家,他點了一桌子好菜,我倆還沒吃上幾口,我把事兒跟他說了,他直接把桌子掀了。」
「我都跟你說了!你原來進去過不影響繼續考試升學!你還可以搞物理競賽走特招啊!你想什麼呢,要去菲律賓!不許去!」陳平學著老陶的語氣。
「可那時候,我真的不想再在國內待著了,我一點留戀都沒有,真的,」陳平嘆氣,「所有人都說我無可救藥,是個廢物,只有……只有老陶他還願意罵我,我知道,他是為我好。」
「但可能是那天動了氣,我跟他吵了兩句,忽然老陶就蹲地下了,我趕緊要把他送到醫院,但老陶不讓,說自己歇會兒就好。」
「我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我說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打120,我倆又吵了好半天,他才跟我說,他得了癌症,晚期了。」
「當時我都愣了,我覺得上天真的很不公平,他那麼好的人,才六十多歲,怎麼會這樣?」
「我就覺得留下了,照顧他。他就一個要求,讓我在這住的時候繼續讀書,學物理。」
「因為怕鄰居知道我過來,給他添麻煩,所以我就算出去買東西之類的也都是夜裡才去,要不就叫外賣,」陳平的語氣甚至有些急切,似乎想把他這輩子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兒說出來,「但是我怕外賣不乾淨,而且老陶也吃不了什麼油膩的東西,所以我才學著自己做。」
「當時他還開玩笑,說沒想到這輩子臨走了,還能有個兒子照顧他。」
講到這裡的時候,陳平已經是淚流滿面。
劉重安也難免共情,她又問:「後來呢?」
「後來,」陳平長嘆一聲,「我偷偷去問過醫生,他們都說這個病已經到了這個程度沒什麼治療的必要了,給他開了很多止疼片和安眠藥,想讓他最後這段日子里能過好一點。」
「然後有一天,袁思強突然聯繫我,問我能不能幫他弄點安眠藥和炭,我問他要干什麼,他就說安眠藥是因為晚上老是睡不好,他不是要高考了嗎,就想好好休息。炭是因為他們要開個燒烤聚會。」
「我當時沒多想,一心都在想每天怎麼給老陶做飯了,所以就把東西弄來給他了。」
「再之後的事,你們也就知道了。被通緝之後,老陶就再也不讓我出門了,我說要不我走吧,我怕給他添麻煩,他不許。他說天王老子來了也是你沒錯,你不許給我跑到什麼菲律賓去,你競賽題還沒做完呢!」
「他就是……這麼一個人,認準的事,誰也犟不過他,」陳平苦笑,「他都疼成那樣了,每天還盯著我做題,不做就打我,你別看他是癌症病人,力氣可大了,打得我特別疼。」
「如果可以……如果可以,我真的願意被他再打一次。這輩子每天都被他打一頓都可以。」
聽到這裡,劉重安也忍不住長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