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雪梅把一片苹果放进嘴里,说:“小时候就盼着过年,好吃的东西太多了!”
宋建华说:“我老家过年可讲究了,从小年一直忙到正月十五。二十五,炸豆腐;二十六,炖烂肉;二十七,杀公鸡……”
李小虎夹了一粒花生米,说:“为啥要杀公鸡,母鸡多香!”
陈西平用筷子敲了他一下:“真笨,母鸡还要留着下蛋嘛!”
徐致远说:“我们东北过年一定要吃杀猪菜,刚杀的新鲜猪肉加上酸白菜、血肠一起炖。那个香啊!不说了,再说,我的口水就流出来了!”
陈西平咽了一下口水,说:“我最爱吃家乡的大烩菜,大块儿的肥肉炖白菜粉条,得劲死了!”
田笑雨有些伤感,说:“这几天去采访藏族群众过藏历新年,看见他们家家喜气洋洋的,我就难受!”
李小虎瞪着大眼睛,说:“你说这话有点反动啊,看见藏族群众喜气洋洋过年,你就难受?”
田笑雨打了他一下:“讨厌!我是想家了!”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下来。张浩天看看窗外婆娑摇曳的树影,又看看忽明忽暗像马上要断电的灯泡,说:“我们老家过年可热闹了,往年这时候,春联、年画、鞭炮,还有闹哄哄的灯会,彻夜不眠的街市,走家串户的亲戚。尤其难忘的是我妈妈做的那一桌香喷喷的年夜饭,魔芋鸭子、粉蒸扣肉、麻辣香肠……”看见大家慢慢低下头,放下筷子,沉默不语,张浩天有些后悔自己又挑起了伤感的话题。
他取下墙上的吉他,说:“别难过了,我给大家弹首曲子!”音乐响起来,大家脸上并没有笑容,反倒多了不少惆怅。更加奇怪的是,在唐古拉山上那么浪漫、悠扬的“橄榄树”,今天怎么变成了哀伤婉转、情意绵绵的思乡曲,还带着凄凄惨惨、牵肠挂肚的乡愁。
张浩天一边弹,一边想着家里温暖的灯光,妈妈慈祥的脸庞,噼里啪啦乱跳的鞭炮,还有永远飘着肉香的厨房……今天收到家信,说父亲自他走后大病了一场,现在还躺在医院,他们肯定忧心忡忡、手忙脚乱没有心思过年。今年的春节一定很冷清啊!
张浩天见大家的心情没有因为自己的弹唱由阴转晴,反倒越来越低沉了,也没有了兴趣,把吉他扔在一边:“不弹了,不弹了,吃饭!”
大家重新拿起筷子,却再也找不到过年的味道。
陈西平说:“都怪班长,弹的啥!叫人欲哭无泪,肝肠寸断。让我给你们弹首高兴的!”说完,拿起吉他快速拨动琴弦,渴望出现自己想要的欢乐节奏,可是大家根本听不出他在弹什么,声音杂乱,不成曲目,更谈不上悦耳动听。大家看见他手忙脚乱、全身用力的样子,感到滑稽可笑,突然一起大笑起来。
陈西平抬头看见王雪梅捂住嘴笑得最厉害,满面红光,笑声郎朗,突然觉得她很美,内心不知被什么打动了,呆呆地看着她。王雪梅在青藏线帮自己解围的情形虽然过去很久了,但是现在想起来还感到无比温暖。蓦地,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是癞□□想吃天鹅肉。他在桌子底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还是忍不住向往,笑着说:“如果将来我和梦中的她走在大街上,我拉琴她唱歌,该多美啊!”
李小虎吐出一块猪骨头,说:“走在大街上,你拉琴她唱歌?那不是卖唱的吗?”
陈西平把桌上的骨头扔向李小虎,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知为什么,张浩天看见他们打闹却笑不出来,思绪还在父母身上,从家里出来时的画面又定格在心头:妈妈把砂锅摔在厨房的地上,爸爸追出来打他,弟弟还站在门外千遍万遍骂自己“混蛋”……自己当初不辞而别,不经过他们同意就离家出走,爸爸因此大病一场住进了医院,现在怎么样了还不知道,这都是自己的错啊!想到这,张浩天又陷入深深自责和内疚之中,端起酒杯闷着头喝了一大口。
